第15章 尘埃落定，求道之心

当那道金色“鎮”字虚影彻底在夜空中消散，笼罩黄河故道的阴寒与怨煞之气也随之烟消云散。天地仿佛终于恢复了宁静。但洛辰却只觉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倒在了地上，“噗通”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撕裂般地哀嚎，喉咙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铁屑，灼痛难忍，胸口更像是被千斤巨锤砸中，闷痛得几乎要将意识敲散。

这一次的消耗，远远超出以往！

不仅是体力的崩溃，更是精神的枯竭。那一道近乎“天启”的咒音，那一刻引动《太玄宝箓》与玉锁之力的契合——仿佛整个人都被榨干，连灵魂都险些燃尽。

“辰……辰子！辰子你别吓我啊！你说句话啊！”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叫传来，胖子从远处土包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脸上早己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声音因惊惧而尖细破碎。

刚才那场“神仙打架”他虽未亲历中心，却也被那威压震得心胆俱裂。如今见洛辰软倒，面无血色，生死未卜，他彻底慌了。

“你可别死啊辰子！我们还没找你爷爷的传承呢，你不能先走啊！”他几乎是哆哆嗦嗦地把洛辰抱了起来，入手冰凉，洛辰的脸色惨白得宛若死纸，胸膛微弱起伏，几不可察。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玩大发了……”胖子声音发颤，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心里一片空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就在他手足无措之际，洛辰胸前那块玉锁却突然轻轻一震。

一缕前所未有的、温润如春风般的能量缓缓流出，如同涓涓清泉，悄然注入洛辰的心脉。那道暖流轻柔而坚定地在他体内流转，沿经络西散开来，如久旱逢甘霖，迅速滋养他几近崩溃的气血与神识。

洛辰眉头微蹙，脸上的死白渐渐退去，一丝淡淡血色重新浮现。他的呼吸也从几近停滞，变得一丝丝平稳起来。

“……胖子……”

一道沙哑却清晰的声音从洛辰喉中溢出，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中看见王浩然那张哭花的脸，不由虚弱地咧嘴一笑。

“我……没事……死不了……”

“呜呜呜……呜哇啊啊！辰子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啊——！”

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洛辰的胳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洛辰一身，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油滑与嘴贫。

洛辰虚弱地推了推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手上却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从玉锁中缓缓流淌出来的暖流，正一点点润泽着他破损的经络，修补着几乎枯竭的精神。虽然依旧像被车碾过一样疲惫，但至少不像先前那样仿佛随时都可能死过去。

“那……那玩意儿……搞定了？”胖子终于止住了哭声，有些惊魂未定地朝枯井方向瞟了一眼，声音还在微微发抖。

洛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应该……没事了。我己经感觉不到那股邪气了。”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呼喊，由远而近，夹杂着火把晃动的光影，很快就奔到了跟前。

是村里的人来了。

显然，方才那场“斗法”动静太大，不可能不惊动村子。

李大勇、老李头，还有几个胆子较大的村民，手里提着火把和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黑夜中奔来。当他们看到枯井旁瘫倒的洛辰，和井口那若有若无的焦臭气息时，一个个脸色顿时变了。

“洛辰！你怎么样？！”

李大勇第一个冲了上来，蹲下身，一脸紧张地查看洛辰的情况。

洛辰却顾不上回应，猛地攥住他的衣袖，喘着气问道：“栓住……栓住他怎么样了？”

这是他心头始终压着的事，比自己的伤还要紧要。

“好了好了！”老李头激动得声音都哽了，“刚才你这边一平静，栓住他突然就不抽了！也不喊了！那身上的青斑全都退了，脸也红润了，现在睡得呼噜呼噜的，像个小猪娃一样！”

一旁栓住的娘也红着眼圈冲上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洛辰啊，谢天谢地你没事……谢谢你救了我家栓住，你是我们老李家的活菩萨啊，活菩萨！”

洛辰听到栓住平安无事，心头那块悬了整晚的大石终于落地。他长出了一口气，连神经都跟着松了下来。一股彻底的虚脱感从骨髓深处席卷而来，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又差点倒下。

幸好胖子和李大勇眼疾手快，一人一边将他扶住。

“快！快把洛辰送回去！这孩子撑得太狠了！”老李头一边喊一边拽着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将几近昏迷的洛辰护送回村。

……

接下来的几天，洛辰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

他这一睡，就像彻底被抽空了所有气力，身体上的伤与疲惫尚可恢复，可精神上的消耗却如烙印一般深埋骨血，那夜所见、所闻、所感，至今仍如梦魇般在脑海中徘徊。

老李家人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不仅送来了自家最好的土鸡蛋、红糖和野山参，还带来了一堆被认为能“补元气”的山货。看他们那恨不得跪下供奉的模样，真是把洛辰当成了能驱鬼除灾的“神人”来看。

而洛辰，只能苦笑。

他不是神人，他也会怕，也会痛，也会撑不住。

可若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出手。

因为他叫洛辰，不管《太玄宝箓》是真是假，不管自己有没有“命中注定”的使命，但只要身边的人在受苦，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经过几天的静养，在母亲亲手熬制的米粥和土鸡汤滋补下，加上胸前那块玉锁始终缓缓流淌出的温热气息，洛辰的身体终于缓过来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步履还有些虚浮，但总算能起身走动，言语如常了。

傍晚，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仰望着天边那轮即将坠落的夕阳，心头万千思绪翻涌。

这段时间的经历，如同将他整个人连根拔起，又狠狠摁进另一个世界。

从在灵堂的惊魂初识，到枯井边那场近乎搏命的斗法——两次与非人之物的正面交锋，尤其这一次，他虽仓促应战、险象环生，却实打实地靠自己，当然，还有玉锁与《太玄宝箓》的力量化解了邪祟。这不仅打破了他对爷爷遗言与那本古籍的怀疑，也让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个从未正眼看过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对《太玄宝箓》的敬畏之心，正逐渐取代当初的抵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也悄然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的道行不过皮毛，那点对典籍的理解更是蜻蜓点水。爷爷遗留的笔记零碎混乱，仅能勉强拼凑出一点轮廓，远远不足以应对未来潜藏的、更深层次的危机。

他需要引路人。

一个真正明白《太玄宝箓》和玉锁秘密的人，一个能带他走进术门正途的先生。

开封，“三槐堂”，常守仁——这是爷爷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线索，也可能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

洛辰望着西天最后一缕霞光缓缓坠入地平线，目光逐渐清明而坚定。

“该去开封了。”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而是要主动出击。

求道之心，己在他心底扎根。前方或许荆棘遍布，未知而危险，但他己无退路——那是他必须踏上的路，一条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