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切开始的那一夜

高铁在夜色中穿行，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流动的光河，璀璨却遥远。

洛辰靠在窗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骨子里渗出来。刚结束了为期一周的魔鬼出差，跟那个难缠的大客户斗智斗勇，好不容易签下合同，本以为能松口气，可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工作群里不断跳动的@信息，催促着各种报表和总结。他烦躁地划开，点进了朋友圈。

置顶的是前女友林薇半小时前发的动态，一张和几个朋友在网红餐厅巧笑嫣然的合照，配文是：“新的开始，要对自己好一点。”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开心，是那种洛辰己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轻松明媚的笑容。

洛辰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酸。分手快两个月了，从大一就在一起的感情，终究还是没能敌过毕业后的现实。林薇想要的是稳定和看得见的未来，而他这个刚入职一年、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整天在外面跑客户的“大厂社畜”，显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也许，她现在确实过得更好了吧……”洛辰自嘲地笑了笑，退出了朋友圈。

未来？他的未来在哪里？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月底看着那点工资，再看看郑州高得吓人的房价……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爸”两个字。

洛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老爸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除非……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压抑着、带着明显哭腔和焦急的声音：“辰儿！快……快回来！你爷……你爷他不行了！可能……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轰！”洛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爸！你说什么？！爷爷怎么了？！前两天打电话不还好好的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

“……突然就不行了……医生也说……没法子了……你快回来……见……见最后一面……”父亲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洛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个从小最疼他、总是在黄河边给他讲大禹治水故事、在他考试失利时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语笨拙地安慰他的爷爷……那个身体一首还算硬朗、前两天打电话时还乐呵呵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的爷爷……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我马上回！爸！我马上就回！”洛辰挂了电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抓起身边简单的行李，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般冲向高铁的出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立刻！马上！

夜色如墨，乡间土路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洛辰坐在副驾驶上，心急如焚。这是他托村里的一个发小开夜车从县城接他回来的。车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声呜咽，敲打着车窗，更添了几分凄凉和不安。

“辰哥，你也别太着急了，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挺过去的。”开车的发小叫二毛，看洛辰脸色惨白，嘴唇紧抿，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洛辰勉强扯了扯嘴角，却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老爸电话里的语气，恐怕……

车子驶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昏暗的车灯光下，张牙舞爪，像个沉默的鬼影。洛辰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车灯突然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啪”的一声，竟然全灭了！车子也跟着猛地一顿，引擎发出几声不正常的咳嗽声，熄火了。

“我靠！怎么回事？！”二毛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泥泞的路上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这破车！早该换了！”

洛辰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向车外，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雨声和风声。不知怎的，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脊背往上爬。

“好像……有点不对劲……”洛辰喃喃道。

“啥不对劲？就是车坏了呗！”二毛一边骂骂咧咧地尝试重新打火，一边抱怨道，“这鬼天气，路又不好走……”

可洛辰却总觉得不止是车坏了那么简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块从小就戴着的玉锁。此刻，那块温润的玉石竟然变得有些冰凉，像一块寒玉贴在胸口，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是……是晚上降温了吧……”洛辰试图安慰自己，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打着了！打着了！”二毛兴奋地叫了一声，车子引擎重新发出轰鸣，车灯也亮了起来，虽然光线似乎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赶紧走！”洛辰催促道。

车子重新启动，颠簸着向村里驶去。洛辰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影里晃动了一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终于赶到家，推开院门，看到屋内昏黄的灯光和挤满的亲人，洛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冲进爷爷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老人临终前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爷爷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爷！爷！我回来了！”洛辰扑到床边，紧紧握住爷爷枯瘦冰冷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爷爷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浑浊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洛辰，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无比的急切。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洛辰的父亲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爷……好像有话要单独跟你说。”他示意屋里的其他亲戚先出去。大伯也拍了拍洛辰的肩膀，沉声道：“辰儿，你爷疼你，他最后的话，你好好听着。”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洛辰和弥留之际的爷爷。

爷爷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抬起一只手，颤抖着伸向枕头底下。洛辰赶紧帮他摸索，掏出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层层包裹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古书，书页泛黄发脆，边缘破损严重，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褪色的奇异纹路，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同时，爷爷又示意洛辰将胸口的玉锁取下来。那块玉锁质地看起来普通，并无出奇之处，只是色泽暗淡，仿佛蒙尘，系着的红绳也早己褪色发旧。

爷爷将这两样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塞到了洛辰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严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辰…辰儿……拿着……这……这是咱老洛家的…根……《太……玄……宝箓》……里头…是真东西……河图洛书的……天机…可惜……传到我这……就…就残了……”

“你……你小时候……说话……磕巴…那不是病……是咱家血脉……能……能念……上古的…玄音……你……你试试……或许……能成……”

“这玉锁……是当年一个……云游的高人……送的……能救命…也能指路……千万…贴身戴好……别离身……”

“记着……爷爷跟你说的…‘百年之约’……时候……快到了……天地…要有大劫……咱家……是‘应劫’的…躲不掉……”

“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凶……你要…万分小心……”

“这书……这玉锁……还有爷爷跟你说的这些话……谁也不能告诉……连你爹妈…也不能……记住了…不然……会招来……杀身大祸……”

“还有……黄河……咱家门口这条河……底下……不安生…藏着大秘密……也藏着…大凶险……时候未到……千万…别去招惹……”

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洛辰，仿佛要将这沉重的秘密和无尽的担忧，全部刻进孙子的灵魂里。

“爷…爷……”洛辰泪流满面，听着这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话语，内心被巨大的悲痛和更加巨大的震惊、茫然所淹没。他想问，想追问，但看着爷爷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地握着爷爷的手，不断地点头。

爷爷似乎看到了他的承诺，浑浊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丝微弱的释然，然后，紧握着洛辰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洛全法，这位在黄河边生活了一辈子、看似平凡的老人，溘然长逝。

简单的灵堂很快在堂屋搭了起来，白色的挽联，摇曳的烛火，亲人们低低的啜泣声，都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更添悲凉。

洛辰失魂落魄地跪在灵前，手中死死地攥着那本散发着霉味的古书和那块冰凉的玉锁。爷爷临终前的每一句话，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太玄宝箓》？天机？百年大劫？应劫者？上古玄音？玉锁？那些“东西”？黄河底下的秘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可爷爷临终前那严肃无比的眼神，手中这本古书沉甸甸的触感，以及胸口玉锁那若有若无的冰凉，又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恐怕都是真的。

他该怎么办？他只是一个刚毕业一年的普通人，连自己的未来都还迷茫着，现在却突然被告知要承担什么“应劫”的使命？还要面对那些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就在洛辰心乱如麻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桀桀”怪笑声！那声音尖利刺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

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湿滑的东西贴在了窗户上！

洛辰猛地抬头，心脏狂跳！只见昏暗的窗户上，赫然映出一个扭曲拉长的、仿佛没有骨头的黑色手印！那手印还在微微蠕动着，似乎想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玻璃！

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洛辰全身！归家途中的诡影，爷爷临终前的警告——“那些‘东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凶”——此刻仿佛都得到了印证！

危险，己经不仅仅是预兆，而是近在咫尺！

洛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将《太玄宝箓》和玉锁死死地抱在怀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