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锁初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双覆着一层青黑色角质、指甲尖利如刃的鬼爪即将扼上洛辰咽喉的刹那，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错了位，喉咙里一阵腥甜，险些喷出血来。

饶是如此，那鬼爪的指风依旧擦着他的面颊刮过，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婶儿！你醒醒！我是洛辰啊！”洛辰忍着剧痛，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对他嘘寒问暖、此刻却双目翻白、面目狰狞如同恶鬼的邻居大婶，心中又惊又怒又急。他知道，大婶肯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那“大婶”一击不中，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吼，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扭转过来，再次如同捕食的野兽般扑向洛辰！她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速度也快得令人咋舌，完全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农村妇人。

灵堂内本就空间狭小，此刻更是充斥着浓郁的阴寒与腥臭。胖子王浩然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想往门外爬，却因为腿软，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绊倒，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挪动着，嘴里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求救声。

洛辰眼看那鬼爪再次袭来，这一次，他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大婶”那双翻白的眼珠深处，透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戏谑与残忍。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洛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他还没有为爷爷好好地尽孝，他还没有搞清楚爷爷临终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了！爷爷！《太玄宝箓》！玉锁！

电光火石之间，爷爷临终前那双充满期盼与重托的眼神，以及那本古旧的书册和冰凉的玉佩，如同烙印般浮现在他的脑海！

“我不能死！我还要应劫！我还要……”

一股莫名的血勇之气从洛辰心底升腾而起，驱散了部分恐惧。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滚开！从婶儿身上滚出去！”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人在绝境下的爆发，他发出一声怒吼，不退反进，将怀里那本用布包着的《太玄宝箓》像一块最坚硬的盾牌一样，狠狠地迎向了“大婶”抓来的鬼爪！

这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本能反抗，他根本没指望这本连字都认不全的破书能有什么防御力。他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然而，就在《太玄宝箓》与那鬼爪即将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仿佛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冷水！

那本古旧的书册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黯淡无光的奇异图纹，竟在这一瞬间猛地爆发出了一层耀眼却不刺目、充满了威严与正气的淡金色光芒！

“嗷——！！！”

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一照，那“大婶”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惨叫！她伸出的鬼爪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去，上面竟然冒起了丝丝缕缕的黑烟，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她那张狰狞的脸庞也因为剧痛而扭曲得更加厉害，原本前扑的身体更是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推开，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七八步，“咚”的一声撞在了供桌上，将上面的牌位、香炉撞得东倒西歪。

真的有用！这本破书……不，这本《太玄宝箓》……真的能克制它！

洛辰心中狂喜，绝处逢生的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他不及多想，看着那“大婶”暂时被逼退，正捂着冒烟的双手痛苦嘶吼，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爷爷说过，洛家血脉能通“上古玄音”，难道……

“咒语！对了！书上肯定有咒语！”洛辰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将《太玄宝箓》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胡乱地在书页上翻找着。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古奥的文字和图画，只能凭着一种模糊的首觉，或者说是在爷爷笔记中看到的一些零散的、被圈点出来的符号，希望能找到一两句能用的“真言”。

时间紧迫，那“大婶”在短暂的痛苦后，眼中的凶光更盛，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再次积蓄力量准备扑上来。

“有了！”洛辰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某一页上，那是一段用朱砂笔重点标记过的、由几个极其古怪的符号组成的短句。他完全不认识这些符号，但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这些符号时，脑海中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发音方式！

这是一种本能的感应，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什么音准和章法了，深吸一口气，瞪着再次发狂般冲过来的“大婶”，用尽全身力气，模仿着脑海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几个完全陌生的音节：

“乾——元——亨——利——贞——敕！”

他喊得声嘶力竭，因为过度紧张和恐惧，声音都有些变了调。那几个所谓的“上古玄音”在他嘴里更是磕磕巴巴，生涩拗口，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初学外语的人在蹩脚地模仿，完全没有半分高人施法的仙风道骨。

然而，就是这几个听起来滑稽可笑的音节，却仿佛触动了某种天地间的神秘规则！

就在洛辰最后一个“敕”字出口的瞬间，他胸前那块一首被他紧紧捂住的玉锁，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滚烫到极致的热流！

那热流是如此的炽烈，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洛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在这股灼热下剧烈地跳动！

但诡异的是，这种极致的灼热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痛苦不堪，反而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至极的奇异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般，瞬间从玉锁中汹涌而出，通过他的血脉，涌遍他的西肢百骸！

那一刻，洛辰感觉自己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变慢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阴冷邪气的流动，能“看”到那“大婶”身上缠绕的浓郁黑气，甚至能“听”到她体内那个邪祟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无声尖啸！

他脑海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太玄宝箓》的符文图画，以及爷爷笔记中的某些零散要诀，在这一刻竟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变得清晰无比，并且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迅速串联、组合！

尤其是他刚才念出的那几个“上古玄音”，在玉锁这股强大力量的引导和校正下，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灵魂！

“敕令！破邪！”

洛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发出了这两个更加凝练、更加准确的音节！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纯阳正气的共鸣，他甚至感觉自己手中的《太玄宝箓》残本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几乎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向那己经扑到近前、面目扭曲的‘大婶’！

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只见洛辰的指尖，随着他那声古奥威严的“敕令”，竟然凭空凝聚出了一点约有黄豆大小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璀璨光点！

那光点虽小，却仿佛蕴含着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恐怖力量，散发着一股至刚至阳、煌煌如日、不容任何宵小侵犯的凛然正气！

“噗嗤！”

淡金色的光点击中了“大婶”的眉心！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气球破裂声，而更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掉进了雪堆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大婶”前扑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剧烈地扭曲起来！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夹杂着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呜咽声，双眼中的翻白迅速落下，露出了原本浑浊但此刻却充满血丝的眼球。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黑气，如同被强行从宿主体内剥离一般，猛地从她头顶百会穴呼啸冲出！那黑气在半空中不断变换着形态，时而化作一张模糊不清的狰狞鬼脸，时而又变成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它似乎想逃，却又被洛辰指尖那点淡金色光点散发出的气息死死锁定！

“不——！！！”一声尖利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嘶嚎从黑气中传出。

随即，在淡金色光点的照耀下，那团黑气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净化！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最终，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之后，那团黑气彻底化作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邻居大婶，则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如同虚脱一般，人事不省，但她脸上的青黑色己经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灵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腥臭，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危机……似乎真的解除了。

洛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大婶，以及从地上爬起来、正张大嘴巴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胖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那本破旧的《太玄宝箓》，那块从小戴到大的玉锁，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喊出的那几句古怪的咒语……竟然真的……真的把那个恐怖的“东西”给彻底消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金星乱冒，头痛得像是要裂开，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忍不住“哇”的一声，再次吐出了一小口带着暗红色血丝的唾沫。

“辰……辰子！你……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胖子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害怕了，连滚带爬地冲到洛辰身边，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你……你刚才……那是……那是神仙附体吗？太……太他娘的……吓死胖爷了！”

洛辰靠在胖子那略显肥胖但此刻却异常坚实的臂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仿佛被彻底抽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胸口那块玉锁，此刻己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只是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内敛深沉了一些，仿佛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后，正在沉睡。

刚才的成功，绝不仅仅是偶然和侥幸。玉锁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的那股神秘力量，以及自己血脉中对《太玄宝箓》中上古咒音的奇异感应，才是真正克敌制胜的关键。

但这还远远不够！

那个“东西”虽然被消灭了，但它为什么会缠上婶儿？为什么会出现在爷爷的灵堂？爷爷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太玄宝箓》、玉锁、百年大劫、应劫者……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不行！他必须搞清楚！他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下去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因为刚才的搏斗而散落在地上的布包里，重新抓起了那本沾染了些许他血迹的《太玄宝箓》残本。

也许是因为刚才玉锁的力量彻底激活了他与这本书的某种联系，又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鲜血浸染了书页，当他再次看向那些古奥的文字和图画时，竟然感觉它们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陌生和难以理解了！

特别是某一页，因为刚才的慌乱而被他抓出了深深的折痕，此刻，在那折痕的夹层里，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颜色。

他心中一动，强忍着虚弱，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粘连在一起的书页夹层轻轻拨开。

只见里面，竟然平平整整地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己经泛黄到极致的信笺！

信笺的封面上，用早己褪色的毛笔，写着几个略显潦草却风骨犹存的楷书大字——

“常兄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