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旧恨新伤

黑色奔驰疾驰在通往西京城郊的公路上。

华灵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

副驾驶的沈暮雪不断查看导航，栗色卷发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凌乱。 “上周来看姑母时，她气色明明很好。”

沈暮雪攥紧安全带，“怎么突然就……”

华灵踩下油门：“疗养院只说情况不好。”

她的声音比引擎声还抖，“具体不肯在电话里说。”

养和疗养院的白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喷泉广场前停着几辆迈巴赫，穿制服的护工正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

沈听澜住在顶层的星空套房。

电梯门一开，消毒水味被昂贵的沉香取代。

“妈？” 华灵推开房门时，沈听澜正侧卧在落地窗前。

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宜，丝绸睡袍下露出纤细的脚踝，阳光为她侧脸镀上金边——恍惚间华灵仿佛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

护士悄悄拉住华灵的衣袖。

走廊里，小护士压低声音：“沈女士闹绝食一天了，非要出院。”她递过体检报告，“其实指标还算稳定……”

华灵松了口气，转身回到病房。

沈暮雪正从保温袋里取出精致的食盒：“姑母，您最爱的百合粥，我特意让厨房加了雪蛤。”

“妈，”华灵在床沿坐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妈，不急，您先吃饭，我回头去问问医生，看看你情况能不能回家休养……”

“真的？”沈听澜突然坐首，眼睛亮得惊人，“哪怕就回去住两天！”

她急不可待地掀开粥盖，热气模糊了她与华灵如出一辙的眉眼。

沈暮雪利落地支起床头桌板，华灵细心地为母亲铺好餐巾。

沈听澜执起银勺，百合粥的热气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氤氲开来。

“妈，”华灵斟酌着开口，“要不要听听爸最近的情况……”

银勺“当啷”一声砸在碗沿。

“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沈听澜的指尖掐进掌心，骨节发白，“他最后还是把那个女人的儿子找回来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母女在他心里算什么？”

华灵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可他们毕竟是亲父子……”

“幸好那个贱人死得早！”

沈听澜猛地推开餐盘，米粒溅落在真丝被面上，脖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否则华鼎天早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十几年前的夏夜，梁芸穿着沈听澜送的白色连衣裙出现在她生日宴上。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喊她“听澜姐”的闺蜜，腰肢比池边的垂柳还要柔软。

而华鼎天的目光，也是从那天起，始至终都黏在那个所谓的“好朋友”身上。

一个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一个是情同姐妹的闺蜜。

后来，华鼎天得知梁芸怀孕时，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娶她，孩子必须姓华。”

然而最终，他在家族施压下妥协，舍弃了梁芸和那个叫华良的男孩，被迫接受联姻。

两年后，沈听澜意外重逢曾经的白月光陆西辞。出于对华鼎天的报复，她与陆西辞越界纠缠。

讽刺的是，这个曾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当年在她怀孕时悄然出国，留下她独自承受一切。他抛弃的不仅是沈听澜，还有他们无辜的女儿灵灵……

“妈……”华灵轻抚母亲单薄的后背，触手一片冰凉，“都过去了。”

沈暮雪适时递上热毛巾：“姑母，灵灵这就去问医生。您先把粥喝完好不好？”

她悄悄对华灵使了个眼色，“雪蛤凉了会有腥味。”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银勺。

华灵转身的瞬间，又响起母亲自她幼儿起，就在耳边唠叨的低语：“男人啊......终究是靠不住的。”

沈听澜的遭遇如同烙印般刻在华灵心底，在她稚嫩的心田埋下怀疑的种子。

年岁渐长，这粒种子生根发芽，化作一道对异性无形的藩篱。

华灵转身走出病房，来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沉吟片刻，开口道：“可以回家休养几天。不过她这种情况需要长期调理，最好还是在疗养院接受专业照护，以便及时应对突发状况。”

华灵激动地说道：“谢谢医生，我母亲先回去住几天，过段时间再回来。”

她想起如今华家的事务都是梁峰在操心，觉得还是应该向他知会一声。

华灵掏出手机，拨通了梁峰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梁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什么事？”

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忙碌。

华灵深吸一口气：“我在疗养院，我妈闹情绪不肯进食。医生同意让她回家休养几天。”

电话里静默了几秒，梁峰的声音平静无波：“华家庄园本就是她的家，这种事不必请示我。”

顿了顿，又补充道：“澜姨既然要回来，你这几天最好也住在庄园。我抽不开身照看她。”

华灵略作思索：“好。”

她本就想多陪陪沈听澜。

电话那端，男人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华灵和沈暮雪正帮着收拾疗养院的物品。

沈听澜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一条羊毛披肩，眼神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想把整个房间都打包带走。

"这件也要带......还有那个相框......"沈听澜指着床头柜上的照片，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

华灵叹了口气，轻轻按住母亲的手："妈，就回去住几天。带太多东西，到时候搬回来更麻烦。"

她利落地将日常用药和必需品收进手提袋，"只带紧要的就好。"

沈暮雪抱着一叠叠好的衣物，柔声劝道："是啊姑母，庄园里什么都有，衣服都不用带。"

最终，她们还是妥协地带了两大包东西。

沈暮雪拎着行李走在前面，华灵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听澜，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中途，她们回了趟云端居公寓。

华灵快速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华家庄园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管家周叔早己恭敬地站在主宅门口等候。见她们下车，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尊敬："夫人回来了。"

华灵点点头，搀着沈听澜走进大厅。

电梯缓缓上升至三楼，她将母亲安顿在宽敞的套房里。

沈听澜的手指轻轻抚过熟悉的家具，眼神恍惚了一瞬。

梁峰的房间在二楼另一端，此时房门紧闭，显然人还未归。

华灵自己的卧室仍在二楼原处，一切如旧，仿佛时间从未流动。

沈暮雪帮她把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柜，动作轻缓。

她侧头看向华灵，眉头微蹙："好了，现在可真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她压低声音，"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确定能行？"

华灵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好在只是几天，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