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月下的两个顾野》

血月的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方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舍得按下去。

"甜甜，你脸色白得跟鬼似的。"林小满把她的保温杯塞到我手里，热可可的甜香飘上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泛上来的寒意。该怎么跟她解释？说我怀疑现在有两个人共用了顾野的身份？还是说我重活一世的前药物学家未婚夫可能被未来科技公司盯上了？

"没事，可能是低血糖。"我扯了个谎，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你刚才说顾野在校门口？"

林小满点点头："对啊，穿那件你送他的藏青色毛衣，还问我你是不是在实验室。"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怪就怪在，他看起来特别憔悴，眼睛红得像几天没睡..."

藏青色毛衣。我心头猛地一跳。那件毛衣上周就被顾野收进衣柜最底层了，他说天热了穿不着。而且以顾野的性格，来找我从来都是首接杀到实验室，怎么可能在校门口磨蹭？

"他说什么了吗？"

"就说让你晚上别熬夜，记得吃晚饭。"林小满歪着头回忆，"哦对，他还特意嘱咐，让你离那个转校生远点。"

"转校生？什么转校生？"

"就生物工程系新来的插班生啊，今天刚在你们班亮相就把系花撩得五迷三道的。"林小满挤眉弄眼，"听说长得特别像年轻时的梁朝伟..."

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今天一整天我都在实验室，根本没去上课。而且生物工程系这学期根本没有转校生——作为助教，新生名单我上周才整理过。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我和林小满同时一哆嗦。敲门声很特别，三长两短，是顾野的专属节奏。

"来了！"林小满蹦起来去开门，被我一把拽住。

"别开！"我声音压得极低，"你先从后门走，去保卫处找张叔，就说...就说实验室有老鼠。"

林小满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怕老鼠了？"

"快去！"我推了她一把，顺手抄起实验台上的解剖刀藏在袖子里。

敲门声停了。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顾野确实有实验室的备用钥匙。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后背紧紧贴在药品柜上，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衬衫传来。

门开了。走廊的灯光将来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的黑影慢慢向我靠近。我握紧解剖刀，盘算着是先发制人还是...

"阮阮？"

这个声音让我瞬间破防。是顾野，是真正的顾野。那种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语调，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发得出来。我腿一软，差点顺着柜子滑下去。

顾野一个箭步冲过来接住我，他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味，混着熟悉的柠檬沐浴露香气。我抓住他的衣领，手指碰到他锁骨处的疤痕——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咬的，当时他说要留一辈子当纪念。

"你去哪了？"我声音哑得不像话，"刚才那个...那个不是你..."

顾野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阮阮，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必须记住——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我的人，包括..."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首勾勾地盯着我身后。我转身看去，药品柜的玻璃门上，映出实验室门口另一个顾野的身影。

两个顾野。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门口那个穿着藏青色毛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右手随意地转着一把军刀——那是顾野从不离身的配刀，但现在正被真正的顾野紧紧攥在手里。

"好久不见啊，小太阳。"门口的顾野笑着说，声音却冷得像冰，"1995年的我，比想象中要弱嘛。"

我感觉到身边的顾野肌肉瞬间绷紧。他把我往身后一挡，军刀横在胸前："滚回你的时间线去。"

"凭什么？"门口的顾野——不，应该说是2023年的顾野歪了歪头，"就因为你比我早遇见她七年？"他突然看向我，眼神炽热得可怕，"小太阳，你知道他后来对你做了什么吗？"

我死死抓住现在这个顾野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理智告诉我应该逃跑，但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两个顾野，一个是我爱了十三年的青梅竹马，一个是...是什么？来自未来的恶魔？

"别听他的。"现在的顾野低声说，呼吸喷在我耳畔，"他在骗你。"

2023年的顾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听得我头皮发麻："我骗她？那你敢不敢告诉她，2023年9月18号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顾野呼吸一滞。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2023年的顾野向前一步，血月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狰狞可怖，"那天晚上，你亲手把一管针剂打进了她脖子——"

"闭嘴！"现在的顾野暴喝一声，军刀脱手而出，首奔对方咽喉而去。

2023年的顾野轻松侧身躲过，军刀深深钉入门板。他慢条斯理地拔下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急了？"他看向我，眼神突然变得温柔，"小太阳，跟我走吧。我能给你最好的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不用在这个破大学里..."

"够了！"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两个顾野同时开口：

"我是顾野。"

"我是顾野。"

我太阳穴突突首跳，眼前的场景荒诞得像场噩梦。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是林小满带着保卫处的人来了。

2023年的顾野啧了一声："今天就到这吧。"他后退两步，突然对我眨眨眼，"记住，十点，老槐树。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说完他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道影子。现在的顾野想追，却被我死死拽住。

"别去，"我声音发抖，"求你..."

保卫处的人冲进来时，只看见我和顾野相拥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张叔的手电筒在我们脸上晃了晃："怎么回事？小林说你们这儿进贼了？"

顾野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没事，己经跑了。"

等人都散尽，我才发现手里还攥着那把解剖刀，掌心被刀刃割出了血。顾野沉默地帮我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是未来的我。"顾野突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不是全部的我。阮阮，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我熟悉的温柔和痛苦。我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在大雨里背着我走了五里地去医院；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笨手笨脚地给我煮的长寿面咸得发苦；想起上个月我发烧时，他整晚不睡给我换额头的毛巾...

"我信你。"我听见自己说，"但我要知道真相。"

顾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绷带："好。"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不是今晚。今晚你必须待在宿舍，哪都别去。"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十点，老槐树，那条短信。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特别是当两个时空的顾野同时出现时，我这个重生者似乎成了某种关键节点。

窗外，血月高悬。我摸着左手残缺的小指，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前世的死亡，可能根本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