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午夜镜

杭州，梅雨季节。

雨己经下了整整三天。

沈槐坐在吴山居的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擦拭着那盏鲛人灯。灯油还剩小半，泛着幽绿的微光，映得他指尖发青。窗外雨幕如织，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河坊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张起灵出门前没说去哪儿，只留下那把黑金古刀横在柜台上——这很反常。他从不离刀，除非……

除非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沈槐的指尖无意识地着胸口的钥匙形疤痕。自从西湖那夜后，这道疤就成了某种感应器，每当青铜门附近有异动，就会隐隐作痛。而现在，它正一跳一跳地发烫。

叮铃——

门前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沈槐抬头，看到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屋檐下，水珠顺着帽檐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打烊了。"沈槐说，手己经摸向柜台下的匕首。

那人缓缓抬头，雨衣阴影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是"沈槐"，或者说，是那个在海底墓镜子里见过的镜像体。

"本体。"镜像体咧嘴一笑，嘴角几乎裂到耳根，"我来传话。"

沈槐的匕首己经抵在对方咽喉："说。"

"他在门里。"镜像体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但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他'。"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对方没有倒影的身体。沈槐的瞳孔骤缩——这个"沈槐"站在积水里，水面却只映出他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证明。"沈槐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镜像体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银戒——正是沈槐送给张起灵的那枚，内侧刻着"∞"符号。但此刻戒圈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他让我告诉你……"镜像体歪着头，模仿张起灵的语气，"不要相信镜中的我。"

沈槐的血液瞬间冻结。这是他们在幽灵船上的约定，只有真正的张起灵知道。

"门在哪儿？"

镜像体突然痛苦地抽搐起来，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他挣扎着指向店内那面青铜镜："快……没时间……"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般扭曲变形，最终"啪"地爆成一滩黑色粘液。

沈槐顾不得恶心，一个箭步冲到青铜镜前。镜面本该映出他的倒影，此刻却显示出一条幽深的甬道，尽头是熟悉的青铜门。而张起灵——至少是长得像张起灵的人——正被无数苍白的手臂拖向门内！

"张起灵！"沈槐一拳砸在镜面上，指节迸出血珠。

血滴接触镜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镜面突然变得如同水波，沈槐的手首接穿了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那些苍白的手臂转而向他抓来。他本能地后撤，却被镜中伸出的一只青灰手掌死死扣住手腕——

那只手上，戴着染血的银戒。

"沈……槐……"

是张起灵的声音！

沈槐再也顾不得危险，反手抓住那只冰冷的手："抓紧我！"

他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拽，镜面像橡皮膜般被拉出凸起。突然，鲛人灯绿光大盛，灯油剧烈沸腾！镜中的手臂像被灼烧般退缩，沈槐趁机将人整个拖了出来——

哗啦！

青铜镜碎裂一地，沈槐和那个"张起灵"滚作一团。

"小哥？"沈槐撑起身子，手指颤抖着抚上对方的脸。

这张脸确实是张起灵的，但眼神陌生得可怕。瞳孔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更诡异的是，他的右手完好无损——真正的张起灵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是十年前为沈槐挡刀留下的。

"你不是他。"沈槐的匕首己经抵在对方颈动脉上，"你是谁？"

"张起灵"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非人的微笑："我是门里的那个。"

鲛人灯突然熄灭，整个店铺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