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慈善假面

青禾镇画室的天窗在暴雨后漏进第一缕阳光时，李晓正用软布擦拭苏晚的旧调色盘。木质纹理里嵌着干涸的镉黄颜料，像凝固的阳光。陈廷洲蹲在屋顶修补玻璃缝，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破洞，露出与她在巴黎买的同款补丁 —— 那是她坚持要缝的向日葵形状。

"东边墙角又渗水了。" 他隔着天窗喊，声音混着锤子敲击声。李晓抬头看见他鼻尖沾着木屑，突然想起慈善晚宴上他替她挡下赵毅刁难时的模样，西装革履与此刻的粗布工装竟有了奇妙的重合。

调色盘的暗格在这时突然弹出，掉出张折叠的素描纸。纸上是未完成的向日葵速写，花盘中心用铅笔写着："给廷洲的二十岁生日礼物"。落款日期正是苏晚车祸前一周，笔触急促得像在追赶什么。

雷声在远处滚过，李晓攥紧画纸，指腹擦过 "廷洲" 二字的凹痕。陈廷洲恰在此时跳下梯子，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画纸上，晕开细小的涟漪。"怎么了？" 他看见她手中的速写，瞳孔骤然收缩。

"她本来要画完的。" 李晓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就像你本来要陪她看电影。"

画室的光线突然暗下来，陈廷洲接过画纸，指尖在苏晚未完成的花瓣上颤抖。"那天我在开紧急会议，" 他的声音沙哑，"她说画完要送我......"

画具箱在墙角发出异响，小花从里面探出头，爪子勾着截断裂的画笔。笔杆上刻着 "SW"，正是苏晚常用的那支。李晓想起珠宝迷局里那枚碎掉的蓝宝石戒指，想起泳池倒影中重叠的影像，突然觉得所有旧物都在编织一张回忆的网。

"我们把这些都扔掉吧。" 陈廷洲猛地将速写塞进抽屉，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颜料罐被碰倒，钴蓝色在新铺的地砖上漫开，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 李晓捡起画笔，用松节油擦拭笔杆，"她没画完的向日葵，我来画完。" 她走到画架前，摊开空白画布，苏晚的调色盘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陈廷洲看着她的背影，雨水顺着袖口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洼。"你不怕吗？" 他问，"不怕画着画着，就变成了她？"

"怕。" 李晓蘸取颜料，笔尖在画布上划出粗粝的弧线，"但更怕连她的遗憾都忘记。"

暴雨在午后骤停，阳光穿透天窗，在画布上投下向日葵形状的光斑。李晓画到黄昏，陈廷洲始终沉默地坐在角落，手里转着那枚齿轮胸针。当最后一笔颜料落在花盘中心时，他突然开口："我父亲当年挪用了晚晚母亲的救命钱。"

李晓的笔猛地顿住，颜料溅在围裙上。"所以她的车祸......"

"是我父亲的商业对手报复。" 陈廷洲的声音冷得像冰，"晚晚发现了证据，想在我生日那天告诉我。" 他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指尖擦过她画的花瓣，"这幅画，能不能送给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画布上，不再是重叠的轮廓，而是并肩而立的姿态。李晓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坦诚，想起画室渐变色的墙壁，想起祖母给的玉镯。"好，" 她点头，"但要挂在我们的卧室。"

陈廷洲突然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还要在旁边挂你的速写，" 他说，"画你啃面包的那幅。"

工具房的旧木门被风吹开，祖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听说你们在忙，" 老人将绿豆糕放在窗台，目光落在画上，"晚晚要是知道，她的调色盘画出了新的向日葵，会很高兴的。"

李晓看见祖母袖口露出的病历单，边角印着 "心脏病专科"。"您的身体......"

"老毛病了。" 祖母摆摆手，从食盒里拿出封信，"这是晚晚去世前写给你的，说如果遇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就把信交给她。"

信封泛黄发脆，封口用蜡油封着向日葵图案。李晓拆开时，信纸发出簌簌声响。苏晚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力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廷洲己经找到新的光。替我告诉他，向日葵就算被风吹歪，第二天也会转回来，就像我从未怪过他。"

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细小的花纹。陈廷洲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看，"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她也让你做向日葵。"

祖母在这时悄悄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画室的天窗透进最后一缕晚霞，把李晓的画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小花跳上画架，用爪子轻轻碰了碰苏晚的调色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把这些旧物都整理成展览吧，" 李晓突然说，"就叫 ' 从旧物到新生 '。"

陈廷洲点头，己经开始收拾画具。"还要在展厅种满真的向日葵，" 他说，"让每个来看展的人都知道，阴影里也能开出花。"

当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夜空时，画室的灯光透过天窗，像一颗落在青禾镇的小太阳。李晓看着陈廷洲忙碌的背影，想起信里苏晚的话语，突然觉得所有的旧物都不再是负担，而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明天该装向日葵形状的窗棂了，" 陈廷洲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工匠说能让阳光在地板上投出花纹。"

李晓接过牛奶，温度透过玻璃杯传来。她想起慈善晚宴上自己画的齿轮向日葵，想起赵毅最终认可的眼神。窗外的雨又开始下，却不再让人感到寒冷。

"陈廷洲，" 她突然开口，"你说苏晚会不会也喜欢青禾镇的雨？"

"会的。"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因为这里的雨，带着向日葵的味道。"

画室的微光在雨中闪烁，映照着墙上未完成的速写与新画的向日葵。李晓知道，这幅由两代人共同完成的画作，终将在阳光下绽放，不再有任何影子。而她和陈廷洲的故事，也将如同这不断生长的向日葵，永远朝着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