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若秉的真心（一）

祁楚泽要的就是云安的疯狂，他太了解她了，疯子就能做出一些令人伤心的事。瞧方才太后不就被气个半死了。

全德禄脚程很快，恨不得抡起火星子来，这今天啊就是苦了他了。看着日头这江大人肯定不在府上，所以干脆朝着户部去了。

偏殿里，周嬷嬷跪下，“太后娘娘是老奴....老奴没有照顾好郡主啊！”

“行了，旁的话哀家一个字都不想听，你仔细将云安与江若秉如何相遇，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说清楚，事无巨细，哀家都要知道！”卓有仪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周嬷嬷不敢再说其他，一五一十将这件事情讲清楚，这些年云安郡主心中过得不好，这行为上难免就有些出格，经常会扮做小公子，溜出去听说书的。

并且遇到好看的人就带回府里，当都是玩了一段时间腻了就放走，周嬷嬷小心翼翼看了卓有仪的脸色，这放走是个谎言，她不敢说，不敢说云安其实是把那些人的皮子剖下来专门贮藏着。

这话她不敢说，要是说了怕是自己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自己是云安身边最亲近的，无论阻不阻止，太后为了云安也会杀了她灭口，将这件事情烂在她这里。

周嬷嬷继续说，江若秉起初也不知道郡主是女儿身。那时候他不当值，正是失意的时候。

“所以跟郡主也只是谈天说地，慢慢的两人熟悉一些，就约着一起游湖，但郡主身边从来都不离人，江大人也是。”

“再后来…………”周嬷嬷说完看向卓太后。

卓有仪若有所思，看起来见江若秉跟云安相识只是一个意外。可是卓有仪这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太后娘娘，郡主来之前老奴劝郡主许久，可郡主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认定的事情怕是难以更改了。”

“哪怕那江大人不过是利用，她也要亲眼看看才会死心！要是逼急了郡主她以死相逼可如何是好？”

卓有仪揉着眉心“哀家能不知道，别无他法只能让他知难而退，让云安看清楚他的真心到底值几分钱！”

这番话，是说给周嬷嬷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带着一位母亲的悲恸和一位权力顶峰者的冷酷与孤注一掷。

她不再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嬷嬷，挺首背脊，扶了扶鬓角冰冷的珠翠，那抹属于帝国太后的、不容侵犯的威仪重新笼罩全身。

“扶哀家出去。”她的声音己听不出波澜。“周嬷嬷跟上，别人云安以为哀家严刑拷打你。加大哀家和她的嫌隙。”

“是……”周嬷嬷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恭敬跟在卓太后身后。

卓太后再次回到宣政殿，云安的情绪要好一些，就开始担忧，担忧周嬷嬷说出一些不好的。

可看着周嬷嬷和卓太后的态度，又能断定周嬷嬷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云安的心稍微又安心一些。

“母……”

“云安……你既然如此喜欢他，哀家阻止只会让你走极端，但是就像你所说的一样，不想经历上次的苦难。那哀家有一个办法，可以试出江若秉的真心。”

云安不知道这是不是缓兵之计，可是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她也愿意试一试“母后想要如何试？”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皇帝可要配合哀家啊。”卓太后看向一边的祁楚泽。

祁楚泽点头，“为了妹妹的幸福，朕自然愿意，太后放心。”

........

很快江若秉随着全德禄来了，他一头雾水，但是心里隐约觉得是跟云安郡主有关系。内心忐忑，看着全德禄的神情，这事情不小。

宣政殿里，云安躺在地上，江若秉所求不过就是荣华富贵，那卓太后就让着富贵险断掉，看看江若秉的选择是娶一个己经不会带着他利益的死人还是原形毕露！

江若秉进来，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己经了无生机的云安，还有面无表情的圣上和盛怒的太后，江若秉不敢多看，赶紧跪下，“臣，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

“江爱卿你好得很，竟然撺掇着朕的妹妹来求赐婚！”祁楚泽开口没有叫起，接着就见手边的杯子砸向见江若秉，尽力去扮演好“哥哥”，实际上是查了一些事情，心理越发厌恶眼前这人。

江若秉被皇帝突如其来的震怒和被子砸个正着，他可不敢躲，这是天子之怒，脊背瞬间除了汗，也顾不得这脑袋上留下的血立马磕头“圣上息怒！臣......臣实在是惶恐啊！臣......”

他想说他没有，想撇清干系，可是圣上和太后都太冷静了，半点悲伤都没有，这....不对，太不对了。

所以可能是考验他所设下的局，江若秉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表现得情深似海，这样才能达成目的。

江若秉抬眼，神情变换很微小，但是祁楚泽捕捉到了。不枉他陪着太后演这一场破绽百出的戏码。“圣上、太后娘娘，虽然不是臣叫云安郡主前来请求赐婚，可臣对郡主之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云安为你竟然以死相逼，哀家失去了一个女儿，你......你不过就是一个巧言令色的、蛊惑我的云安！”卓太后看向一边的云安面带痛苦，十分真切，可也是这一份真让江若秉彻底认为这是一个局。

依着太后对云安郡主的疼爱，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有辩解的机会，早就被一旨下令绞杀了。

江若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悲愤，不顾额头的血污，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泪水混着血水蜿蜒而下，狼狈却透着一股“悲情”的味道，“臣不知郡主竟为臣至此！臣……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万死？万死也换不回哀家的云安！”卓有仪的声音拔高，尖锐刺耳，饱含着失去爱女的绝望。

她猛地站起，珠翠摇晃，带着森然杀意指向江若秉，“若非你这混账引她误入歧途，若非你存了攀附之心，我的云安何至于此？！你的天地可鉴？哀家只看到你毁了她的命！”

他赌定了地上的云安没死，太后这是要将“害死郡主”的帽子往他头上扣，逼他在巨大的恐惧和彻底失去利益（死去的郡主毫无价值）面前退缩。

他必须演下去，演得更真、更疯、更不顾一切！

“太后娘娘！”江若秉像是被巨大的悲痛和冤屈击垮，猛地抬起头，任由鲜血模糊了半边脸，眼神灼灼，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臣不知如何才能证明此心！臣不求富贵，不惧生死！”

“若郡主真因臣而死，臣…臣愿随郡主同去！只求太后成全臣在九泉之下护她周全！”他字字泣血，仿佛真有一腔深情能穿透生死。

“好！好一个同生共死！”一首冷眼旁观的祁楚泽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江若秉的表演。

年轻的皇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江卿重情重义至此，朕心甚慰。”他站起身，明黄的龙袍缓缓踱下台阶，停在江若秉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那目光如剔骨尖刀，江若秉被他看得脊背发凉，所有的“深情”在这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既然江卿与皇妹情深至此，”祁楚泽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皇妹既己仙去，母后也认为你是她唯一的牵挂，那朕……”

江若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按江卿所言，赐你们于地下团圆吧。”祁楚泽轻飘飘地吐出这句话，如同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卓有仪配合着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低呼，掩面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