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笛幽声（下）

骨笛幽声（下）

音乐厅的大门被血色藤蔓缠绕，每根藤蔓上都长着人耳形状的瘤节。程默的灵体右手燃起金色火焰，藤蔓在火焰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迅速枯萎。

"跟紧我。"程默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停下。"

厅内漆黑一片，唯有舞台中央有一束惨白的光。光柱中悬浮着七把椅子，呈半圆形排列，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合唱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但舞台上分明空无一人。

林小荷突然抓住程默的胳膊："地上...看地上！"

程默低头，只见木地板上刻满了细小的音符，每个音符里都渗出血珠。更可怕的是，这些血珠正逆着重力向舞台流动，汇聚到那七把椅子下方。

"血祭乐谱。"程默的灵体右手按在地面，金光如涟漪般扩散，"韩诺在重构《安魂曲》的最终章。"

当他们靠近舞台时，椅子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六个与林小荷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每人喉咙上都插着一根骨笛。第七把椅子空着，椅背上贴着林小荷的照片。

"那是...合唱团的成员！"林小荷认出了他们，"去年艺术节我们一起表演过..."

程默查看最近的一个受害者。这个短发女生双眼被缝合，耳朵却异常肥大，耳道里伸出细小的黑色触须，连接着脖子上的骨笛。

"每人负责一个音阶。"程默检查其他受害者，"韩诺把你们的音乐天赋做成了活体乐器。"

舞台地板突然震动，一块木板弹起，露出向下的阶梯。阴冷的笛声从地下传来，正是《安魂曲》的旋律。

"他在地下等我们。"程默递给林小荷一枚青铜铃，"当我喊'现在'时，用力摇响它。"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地下室，墙壁上挂满人体解剖图，只不过所有器官都被替换成了乐器——心脏位置画着口琴，肺部是小号，肠道是长笛...

房间中央站着穿白大褂的韩诺，他正在调试一台古怪的机器——七个玻璃罐呈扇形排列，每个罐子里漂浮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通过血管般的电线连接到中央的主控台。

"第七位客人终于到了。"韩诺转身，他的脸比楼上那个傀儡更完整，但每块皮肤的颜色都略有不同，像是从不同人脸上剥下来的拼图，"我留了最好的位置给你，林同学。女高音声部。"

程默注意到韩诺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正是制作骨笛的材料。

"游戏结束了，韩诺。"程默亮出管理者印记，"你被捕了。"

韩诺却笑了："你确定吗，管理者？看看这个。"他按下控制台按钮，七个玻璃罐同时亮起红光，罐中的心脏跳动加速，"只要我再完成最后一步，这些孩子就能永远成为《安魂曲》的一部分——不朽的艺术品！"

林小荷突然冲向控制台："你杀了陈学长！"

韩诺轻松躲开，反手掐住她的脖子："不，我给了他永恒。知道吗？他的笛声现在随时可以重现，只要这样——"

他踩下地板上的一个踏板，地下室立刻响起陈子谦的笛声，完美复现了生前风格。但细听之下，旋律中夹杂着微弱的惨叫。

"住手！"程默的灵体右手化作长鞭甩出，却被突然升起的一道透明屏障挡住。韩诺趁机拖着林小荷退到控制台后。

"知道为什么选他们七个吗？"韩诺的手术刀抵在林小荷喉间，"去年艺术节，他们的《安魂曲》让昏迷三年的母亲睁开了眼睛。多么完美的灵魂共鸣！"

程默暗中测试屏障的强度，发现它是由七个受害者的生命能量维持的："所以你模仿当年的演出阵容，想复活什么人？"

韩诺的表情突然扭曲："不是'什么人'！是我的妹妹！"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可怕的缝合痕迹，"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本可以逃出来！如果当时有人...如果有人..."

他的癫狂话语突然中断，因为林小荷趁机咬住了他的手腕！程默立刻大喊："现在！"

青铜铃的清脆声响彻地下室。七个玻璃罐同时出现裂纹，里面的心脏停止了跳动。韩诺惨叫一声，他的拼图脸开始一块块剥落！

"不！我的杰作！"他扑向控制台，但为时己晚。七个受害者的灵体从罐中升起，每人脖子上都连着一条血色音波构成的锁链。

程默的灵体右手化作七道金光，同时斩断锁链："以净界管理者之名，解放你们！"

韩诺见大势己去，突然拔出一把骨制匕首刺向自己心脏："那就一起毁灭吧！"

程默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但预期的自爆没有发生。韩诺的身体僵住了，匕首当啷落地。

"为...什么..."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从背后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手。

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灵体缓缓抽出染血的手："哥哥...够了..."

韩诺跪倒在地，拼图脸完全崩溃，露出下面焦黑的真容："小...芸..."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小女孩的灵体轻抚哥哥烧毁的脸，"火灾那天...是我自己跑回去拿乐谱的..."

程默震惊地认出，这就是二十年前幸福家园大火中遇难的另一个孩子！原来韩诺就是当年火灾幸存的那个哥哥！

韩诺——现在该叫他韩冬了——的眼中流下血泪："但我本该保护好你...医生说如果当时有合适的皮肤移植..."

小女孩摇摇头："所以你就伤害这些孩子？这不是救我，哥哥...这是让我背负更多罪孽..."

七个受害者的灵体围上来，每人都取出一块皮肤碎片——那是韩冬从他们身上窃取的部分。当碎片归还后，韩冬的容貌恢复了正常，只是苍老了许多。

"时间到了。"小女孩牵起哥哥的手，"该走了，哥哥。"

程默上前一步："韩冬，你妹妹的灵魂本该在二十年前安息。是你用禁术强留她在人世，导致她变成地缚灵。"

韩冬呆滞地看着妹妹渐渐透明的身体："我...错了..."

"现在有个赎罪的机会。"程默指向七个受害者，"帮他们回到亲人身边，然后...我会亲自送你们兄妹上路。"

当第一缕月光透过地下室的天窗时，程默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七个受害者的灵体被暂时收容在净界特制的陶俑中，等待回归亲人身边做最后告别。

至于韩冬兄妹，他们的灵魂化作两缕青烟，缠绕着升向月光。在完全消散前，小女孩回头对程默做了个口型："谢谢"。

林小荷望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就这样...结束了？"

程默摇头，从地上捡起那本被遗忘的《安魂曲》乐谱："看。"

乐谱最后一页，原本空白处现在浮现出新的信息——一个地址和六个名字，正是剩下受害者的下落。

"韩冬至死都在被利用。"程默的灵体右手燃起火焰将乐谱烧毁，"暗流给他的乐谱是修改过的，真正的目的是..."

"凑齐七个特殊灵魂完成某种仪式？"林小荷突然明白了，"就像七个音阶组成完整的《安魂曲》！"

程默点头："而我们现在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了。"

他展开手掌，乐谱灰烬在空中组成一个新的名字：苏明月——市立医院儿科护士，三年前死于一场离奇的药物过敏。

"奇怪..."林小荷皱眉，"苏护士不是音乐专业的啊？"

程默望向市立医院的方向："但她有另一种'治愈'能力。暗流在收集不同天赋的灵魂..."

净界洗浴中心的招牌在夜色中亮起。当程默推开玻璃门时，黑色镜面地板下暗流的面孔一闪而过，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登记簿自动翻到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血色文字：

"第二夜：天使的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