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鹰岭的枪声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寒风呼啸，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孤鹰岭的悬崖边盘旋，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坠落之物。

祁同伟站在崖边，身形笔首，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绝望。他的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从缉毒英雄到权力场中的棋子，从满怀理想到满身污秽。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从太阳穴传来，刺骨的寒意首透心底。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等待最后的解脱。

“这一生，真是可笑……”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寒风撕碎，消散在无尽的夜色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宁静。红蓝闪烁的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某种终结。侯亮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师兄！别做傻事！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慢慢谈！”

“谈？”祁同伟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谈什么？谈他如何从一个满怀理想的缉毒英雄，变成权力场中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谈他如何跪着爬到公安厅长的位置，却最终被人一脚踹下深渊？还是谈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最终成了别人的妻子，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侯亮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一块冰，寒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你懂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梁璐尖锐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与嘲弄；高育良意味深长的教诲，字字句句都像是精心编织的陷阱；赵瑞龙轻蔑的嘲讽，仿佛在提醒他，他不过是一条被人利用的狗。

“去你妈的老天爷！”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指扣紧扳机，枪口抵在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解脱。

“砰！”

枪声撕裂了夜空，回荡在孤鹰岭的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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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他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不是孤鹰岭。

这是……汉东大学的操场？

周围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抱着书本，有人嬉笑打闹。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枪，没有血，只有一本《刑法学》教材，封面上“汉东大学”几个字清晰可见。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环顾西周，熟悉的场景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祁同伟！”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高傲与戏谑。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梁璐。

年轻时的梁璐，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高傲的微笑。她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身后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嘲弄。

“祁同伟，你不是说要向我求婚吗？”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戏谑，“怎么，现在怂了？”

祁同伟的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一幕，他记得。

这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梁璐逼他当众下跪求婚，用权力碾碎他的尊严，让他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上一世，他跪了。

这一世……

“梁老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您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梁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周围的学生的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安静下来。

“你什么意思？”她皱眉。

祁同伟看着她，眼神冰冷。

“我的意思是——”他缓缓抬起手，从她手中接过那束玫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地撕碎。

花瓣飘落在地，像一滩血。

“我这辈子，不会再向权力低头。”

全场寂静。

梁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祁同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他冷笑，“梁老师，您父亲是省政法委书记，您可以用权力压我，可以让我毕不了业，可以把我发配到山区……但您记住——”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总有一天，我会让梁家，跪在我面前。”

梁璐踉跄后退，像是被烫到一般。

祁同伟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刀。

操场上，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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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操场，祁同伟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奔跑。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这一天！

上一世，他跪了，成了梁家的女婿，也成了权力的奴隶。他拼命往上爬，可最终，还是被当成弃子，被逼到孤鹰岭的悬崖边……

“这一世，我不会再走老路……”他咬牙。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梁璐不会善罢甘休，梁群峰更不会放过他。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无力对抗整个梁家。

他需要盟友，需要力量……

突然，他停下脚步。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嘴里还哼着小曲。

陈岩石。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位老检察长，在上一世，是少数几个敢和赵立春硬碰硬的人。

“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朝陈岩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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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他喊了一声。

陈岩石刹车，回头看见祁同伟，笑眯眯地问：“哟，这不是法律系的祁同伟吗？有事？”

祁同伟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陈老师，我……我可能惹上麻烦了。”

“哦？”陈岩石挑眉，“什么麻烦能让你这个高材生愁成这样？”

祁同伟苦笑：“我拒绝了梁璐的……‘求婚’。”

陈岩石的笑容僵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祁同伟几眼，突然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骨气！”

祁同伟装作茫然：“陈老师，您不觉得我莽撞吗？”

“莽撞？”陈岩石摇头，“年轻人要是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那才叫可悲！”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压低声音：“不过，梁群峰那老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眼神坚定：“我想去基层，去最艰苦的地方。”

陈岩石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好！好啊！这才是汉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祁同伟：“这是我老战友的电话，他在岩台山区当检察长，你要是真想去，就找他。”

祁同伟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谢谢陈老师。”

陈岩石摆摆手，骑上自行车，哼着歌走了。

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计划，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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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天后，处分下来了。

“祁同伟，因违反校规，取消保研资格，毕业后分配至岩台山区司法局工作。”

办公室里，系主任念完处分，推了推眼镜，语气惋惜：“你说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梁家？”

祁同伟平静地接过文件：“谢谢主任。”

系主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其实……梁书记说了，只要你肯低头，一切还能挽回。”

祁同伟笑了：“主任，麻烦您转告梁书记——”

他一字一顿：

“岩台山的风，比汉东的空调，更干净。”

说完，转身离开。

门外，梁璐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咬牙道：“祁同伟，你会后悔的。”

祁同伟头也不回：

“梁老师，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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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宿舍里。

祁同伟收拾着行李，室友们沉默地看着他。

终于，一个室友忍不住开口：“老祁，你真要去那穷山沟？要不……去给梁璐道个歉？”

祁同伟动作一顿，笑了笑：“有些路，跪着走，不如站着死。”

室友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祁同伟开门，愣住了。

侯亮平。

年轻的侯亮平，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笑嘻嘻地说：“师兄，听说你要走了，陪你喝一杯？”

祁同伟眼神复杂。

上一世，这个师弟，最终亲手将他逼上绝路。

这一世……

他接过酒瓶，淡淡道：“进来吧。”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

侯亮平叹气：“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梁家……”

“亮平。”祁同伟打断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坚持的正义，不过是别人手里的玩具，你会怎么做？”

侯亮平一愣：“我……”

祁同伟仰头灌下一口酒，眼神锐利如刀：

**“我会把拿玩具的人，一起拖进地狱。”**

窗外，电闪雷鸣。

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