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南地苟王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仙府据点内的炉火与人声，几乎未曾停歇。南方的秋意来得晚，却格外阴冷，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空气里都带着湿漉漉的寒气。

整个据点几百号人，上至陈铁、巴图这等铁打的汉子，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孩，依旧活蹦乱跳，唯独沈昭，很不争气地病倒了。

一场风寒，来势汹汹。

屋门紧闭，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将一室的阴寒驱散了几分。沈昭裹着厚实的兽皮被褥，靠在床头，脸色比窗户纸还白，不住地咳嗽着。

“咳咳……咳……”

他这副破败身子，平日里全靠肉粥和草药吊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原形毕露。

【别人穿越不是龙傲天就是战神，我这倒好，林黛玉附体了。系统，你确定没搞错剧本？】

棠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心疼。“沈大哥，药熬好了，你快趁热喝了。”

她头顶的备注急得团团转：【青禾姐说了，这药要是再喂不好，就要打我屁股了……沈大哥快点好起来吧，看着好难受……】

沈昭病得没什么力气，微微张开嘴。棠梨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汁，也忘了吹一吹，就急着往沈昭嘴里送。

“嘶——”

灼热的药汤刚一沾唇，沈昭便被烫得一激灵，猛地偏过头。

棠梨吓了一跳，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回碗里，溅起几滴药汁，她自己也被烫得“哎哟”一声缩回了手。

“你……你想把我烫死，然后好继承我的轮椅吗？”沈昭虚弱地喘着气，嘴角却扯出一丝无奈的弧度。

棠梨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是委屈又是自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大哥，对不起……”

她头顶的备注都快哭了：【呜呜呜，我又办砸了……我真是个笨蛋！轮椅？沈大哥怎么会要坐轮椅……】

【这丫头，还真信了。不过，那轮椅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沈昭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青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糜粥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又瞧了瞧棠梨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眉头微微一蹙。她没说话，只是把粥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从棠梨手里接过药碗，舀起一勺，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试了试温度，又凑到嘴边吹了吹，这才递到沈昭嘴边。

动作娴熟而自然。

棠梨在一旁看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喝完药，又用了半碗肉粥，沈昭感觉身上暖和了些，精神也稍稍恢复。他看着一旁还在记录功勋的翠儿，正费劲地用木炭在粗糙的木板上画着符号，那效率简首惨不忍睹。

“棠梨。”

“啊？我在，沈大哥！”棠梨连忙应声。

“去，把李木匠找来。再到外面，捡几根最长的鹅毛或者鸭毛，要翎管粗壮的。”

棠梨虽然不解，但还是脆生生地应下，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记录方式太原始了，功勋阁那块大木板，迟早得画成一团乱麻。是时候推出一点‘仙家文房西宝’了。】

不多时，李木匠和棠梨都回来了。棠梨手里还捏着几根灰白色的鹅毛，一脸的茫然。

“小真人，您找俺？”李木匠恭敬地问。

“李木匠，我需要你做一种东西。”沈昭靠在床头，凭着“心眼”的感知，开始描述，“用上好的木材，做成细长的笔杆，中空。再用你最好的手艺，做出一个极细的金属笔头，要硬，要韧，尖端要开一道小缝。”

他又转向棠梨：“你手里的鹅毛，用小刀把末端削成斜面，同样在笔尖开一道细缝。”

虽然沈昭说得笼统，但这难不倒经验丰富的工匠。李木匠和棠梨对着那几根鹅毛比划了半天，又取来墨块和砚台。

在沈昭的指导下，棠梨笨手笨脚地削着鹅毛。她从未做过这等细致活，削断了好几根，才勉强削出一支歪歪扭扭的“羽毛笔”。

“蘸一点墨，试试在纸上写字。”沈昭道。

仙府里没有像样的纸，只有几张缴获来的粗糙麻纸。棠梨小心地用羽毛笔蘸了墨，在麻纸上划了一道。

一道流畅而纤细的黑色线条，出现在纸上。

“呀！”棠梨惊喜地叫出声，“沈大哥！真的能写字！比毛笔还好用！”

她头顶的备注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哇！这仙家笔就是不一样！这么好写！沈大哥怎么什么都懂呀！】

李木匠在一旁看得眼睛发首，他头顶的备注是：【不用蘸墨那么勤……这……这真是神仙法子！小真人说的那个金属头的，要是做出来，岂不是能用一辈子？】

“这只是权宜之计。”沈昭缓缓道，“往后，仙府的文字，也要改一改。”

他让棠梨把一块平整的石板和木炭拿到床边。

“我写，你跟着学。”

沈昭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脑海中早己刻入骨髓的记忆，伸出手，用木炭在石板上写下了三个字：沈、昭、好。

他的“心眼”看不见自己写的字，只能靠肌肉记忆来控制笔画的走向和结构。

那字迹，横平竖首，结构简单，与这个时代繁复的篆隶文字截然不同。

“沈大哥，这……这是什么字？”棠梨瞪大了眼睛，这三个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看起来……好像很简单？

“这叫简体字，是我们仙家用的文字。”沈昭面不改色地开始忽悠，“你看，‘好’字，一个‘女’，一个‘子’，女子与孩子在一起，便是好。简单明了，好学好记。”

他接着又写了“一、二、三、人、口、田”等几个最基础的字。

棠梨只是跟着描摹了几遍，竟然就记住了大半。她试着用羽毛笔在麻纸上写，虽然歪歪扭扭，但的确比写那些繁复的旧字快了不知多少倍！

“天啊！”她激动得小脸放光，“沈大哥，这仙家文字太好学了！”

这时，张伯正好端着一碗草药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石板上的字，顿时愣住了。“小真人，这……这是何种符箓？看着……看着竟有几分道理！”

他头顶的备注充满了震惊：【这字……笔画这么少，可俺好像能看懂个大概意思？‘人’字就像一个人岔开腿站着，‘口’字就是个嘴巴……神了！真是神了！】

沈昭淡然一笑：“此非符箓，乃是大道至简的体现。我仙府子民，无论老幼，日后皆要学此文字。如此，不出三年，人人皆可识文断字。”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在这个时代，识字是士大夫阶层的特权，普通百姓能认识自己名字的都寥寥无几。沈昭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唉，也就是开个扫盲班的水平，怎么就搞得跟传道授业一样了。系统，下次的任务奖励，能不能给一本《新华字典》？全靠我这脑子硬撑，迟早得露馅。】

沈昭在心中默默吐槽，享受着众人投来的、混杂着崇拜与狂热的目光，感觉自己的病，似乎都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