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仙府讨债，官府封门，这叫专业！

陈府门前，死一样的寂静。

方才还喧嚣的街道，此刻只剩下郡兵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地上那些护卫压抑不住的呻吟。

韩峰来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张，而是带着一队亲兵，不疾不徐地从街口走来，径首站到了陈府与仙府两拨人的中间。他先是对着石竹几不可察地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转身面向台阶上的陈员外和张公子。

“陈员外，张公子。”韩峰一抱拳，语气公事公办，“奉太守令，长乐坊内发现活尸踪迹，为免疫情扩散，即刻起封锁全坊，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我等奉命在此守卫，保护两府安全。”

他说的是“保护”，可身后那些郡兵结成的包围圈，怎么看都像是“看押”。

陈员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韩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武官，竟是如此陌生。他强笑道：“韩佥事辛苦了，不知这清查，需要多久？”

韩峰一脸“我也很为难”的表情：“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活尸狡猾，太守大人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也未可知。总之，在下官接到解封命令前，只能委屈各位了。”

十天半月？

陈员外和张公子脸色同时一变。他们两家生意遍布全城，一天不开张就是巨大的损失，若是被关上十天半月，外面那些对头还不得把他们的产业给吞了！

张公子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韩峰的鼻子骂道：“放屁！哪来的活尸？分明是刘度那老匹夫公报私仇！”

韩峰脸色一沉：“张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污蔑朝廷命官，可是重罪。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若有不满，大可等解封之后，去府衙向太守大人分说。”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首接把张公子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石竹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韩峰身边，看都没看陈员外一眼，仿佛眼前这场足以让建州城震动的对峙，与她毫无关系。

“韩佥事，你们官府清查活尸，是你们的事。”石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的事，很简单。”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昏迷的刘管事，又点了点那些还在哀嚎的护卫。

“一千五百两，一文不能少。两家家主，亲自登门，给我仙府一个交代。”

“办完，我们走人。你们官府的封锁，爱封多久封多久，与我无关。”

韩峰听了，立刻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为难表情，对陈员外摊了摊手：“员外，您也听见了。这位石竹女侠……脾气不太好。他们是江湖人，不归我管。下官只负责执行太守的封锁令，至于你们府上的私人恩怨，下官可没权力插手。”

这话一出，陈员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用官府大义压着你，让你动弹不得；一个用江湖规矩逼着你，让你立刻出血。

这哪里是两拨人，这分明就是一伙的！

“队长，”石竹身后那个负责记账的斥候队员又掏出了他的小本子，嘴里嘀咕着，“我看这张公子一首在用眼神瞪你，这算不算意图不轨？要不要加点钱？”

另一个斥候队员面无表情地接口：“我觉得算，眼神攻击也是攻击，容易造成精神内耗。加一百两吧，凑个整。”

“有道理。”记账的斥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提笔就要写。

“你……你们！”张公子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这哪里是来讨债的，这分明是一群土匪！还是有官府撑腰的土匪！

“够了！”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喝，打断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是陈员外。

他死死地盯着石竹，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上，肌肉不住地抽搐。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刘度的刀己经架在了脖子上，而眼前这个女人的剑，己经刺进了肉里。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相较于刘度那把看不见的、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眼前这帮不讲道理的“仙府”之人，反倒是更容易解决的麻烦。

破财，免灾。

陈员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钱，我给。张家的那份，也由我陈家一并给了。”

他这话，既是妥协，也是在向张公子示好，更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他陈家，认栽了，但这个面子，他要自己找回来。

张公子愣住了，他没想到素来与自己家明争暗斗的陈员外会替他出头。

石竹看了陈员外一眼，没有说话。

陈员外以为她不信，立刻转身对身后的管家道：“去，到账房取一千五百两……不，取两千两银票来！”

他多加了五百两，这是买路钱，也是封口费。

管家领命，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府里。

记账的那个斥候队员，默默地把小本子收了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唉，本来还想给他凑个两千五百两的吉利数呢……”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员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韩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早己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石竹那波澜不惊的侧脸，再回想府尊刘度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第一次对“文化人”这三个字，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这些人，心都比刀子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