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暗河微光

刺骨的寒意如同活物，在巨大的地下设备层里缓缓流淌。空气中硝烟与血腥味渐淡，混杂着鼠尸腐臭和冻气的死亡气息却越发浓重。

张工的手在颤抖。他蹲在堆满废弃工具的铁皮柜前，笨拙地翻找着一个印着褪色红十字的塑料急救箱。光线昏暗，冷汗黏糊糊地糊了他一脸。他不是医生，只是个半吊子水电工程师。他只觉得背后如芒在背，那两道如同冰锥的目光（一道来自那个拖死鼠王的煞星，另一道似乎来自幽暗管道深处）几乎要将他洞穿。

哗啦！他慌乱中将一卷绷带掉在地上。

“妈的废物！快点！”老张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臂，焦躁地低吼，眼神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陈默。

陈默靠着冰冷的电缆轴坐着。剧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在骨缝里缓慢刮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拒绝了那伙人的搀扶，只用那把92式手枪冰冷的枪口保持着绝对的距离和掌控力。左手接过张工战战兢兢递过来的急救箱。无视了对方惊恐闪烁的目光，他粗鲁地拉开箱盖，如同饿狼撕开猎物。

阿莫西林胶囊？首接抠出三粒，仰头干咽下去，喉结滚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布洛芬缓释片？抠出西片，同样干咽。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弥漫开。

他又抓起一板头孢克肟，塞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最后，目光落到箱底角落里一小瓶密封的医用吗啡注射液和两支一次性注射器上。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缴获战利品般将其拿起，握在手中。冰冷的玻璃瓶体传来硬质触感。

这些，还不够。但至少把体内的混乱暂时压制下去。

“水。”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破损的砂轮，视线转向老张。

老张眼角抽了一下，心中暗骂，但还是使了个眼色。张工连忙从自己腰间解下还剩一小半的军用水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陈默接过，拧开盖子，看都没看里面浑浊的水质，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混杂着泥沙味滑过烧灼的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交易第一步完成。暂时的压制建立在这冰冷的药物和枪口的威胁之上。

陈默没有收起枪。冰冷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人小队。老张，左臂还在滴血，眼神凶狠却又充满了忌惮；张工，眼镜片碎了一块，脸色惨白，双手沾满油污和刚才翻药时蹭的血迹，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老赵，一个体格粗壮的黑脸汉子，右小臂被流弹刮开一道大口子，简单用布条缠着，此时正喘着粗气，眼神复杂地在陈默和旁边的管道阴影中来回扫视。

三个末世里的老油子。一个精悍狠厉，一个胆小懦弱，一个莽撞尚存几分义气。一支勉强搭伙的残兵。

“路。”陈默吐出一个字，手枪口微微抬起，指向老张。“带路，离开。活着出去，再谈别的。”话语冰冷，不容置疑，更是绝了对方任何途中生变的念头。活着出去，才可能有下一步，否则一切休提。

老张舔了舔干裂出血的下唇。这尊煞星……惹不起。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巨大鼠王的尸体，又瞥了一眼旁边被冰坨冻结的氧气瓶，最后落到陈默枪口上，阴晴不定地闪烁了足有两秒。

“好！”他终于重重点头，咬牙道。他弯腰从控制台后面拽出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帆布登山包背上，动作牵扯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往东！穿过前面那段深层维修涵洞，顺着通风管道能到地铁三号线预留的后勤维修隧道口，比上面安全！那边有我们的车！挤挤能出去！”他快速地说着，用行动表明合作态度。同时狠狠瞪了张工和老赵一眼：“跟上！把招子放亮点！别拖后腿！”

队伍组成。

老张强忍手臂剧痛，手持一把大口径猎枪在前开路。老赵在侧翼警戒，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消防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巨大管道口。张工背着一个小些的、装满了水和食物的背包，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

陈默将吗啡和注射器小心收入怀中，双手撑地，尝试用右腿支撑起身体。剧痛如同电流蹿过脊椎，左腿如同沉重的木桩，几乎使不上一点力。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一首沉寂的阴影深处。

叶冰踉跄着从那冰冷的冷却塔管道拐角走了出来。

她的状态同样糟糕到极点。冰蓝色的头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呼吸微弱而短促，每一下都似乎耗尽全身力气。左臂依旧死沉地垂落在身侧，如同脱节的木偶部件。唯一能动的右手扶着冰冷的管壁，指尖的冰蓝光芒黯淡到几乎随时会熄灭。一双同样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幽蓝底色的眼瞳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正挣扎着尝试爬行的陈默身上。那眼神中带着深重的疲惫和被榨干透支后的茫然，更有一种看透世情般的默然——仿佛这混乱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队伍瞬间一静。

老张瞳孔猛地收缩！握猎枪的手都紧了几分！张工更是吓得往老赵身后缩了一步。就是这个“冰女”！刚才那冻结钢铁的恐怖画面成了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陈默却对她的出现毫不意外，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两人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交流，只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和冰冷的审视。

叶冰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沉默地拖着脚步，无声地落在了这支怪异队伍的最末尾。像一个冰雕的影子，冰冷地存在。

无人反对，亦无人欢迎。

一支由凶狠残兵、透支冰女、重伤冰煞组成的奇异逃亡队伍，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血腥气，在老张的带领下，蹒跚地朝着前方管道幽暗、深不可测的深层涵洞方向移动。

每一步踩在冰冷污秽的地面，都溅起点点带着冰霜的泥泞。老张手中的应急手电筒光芒微弱，仅能照亮前方几米被油污覆盖的管道壁。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细小的红眼在退散，留下鼠群溃逃后的死寂。

前方维修涵洞，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深渊，吞噬着仅有的光线。

黑暗深处，真的只有退路？抑或是……通往另一个更庞大、更冰冷狩猎场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