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浅野千叶

管道中的黑暗浓稠如沥青，寒慕晴的膝盖在锈蚀的管壁上磨得血肉模糊。怀中的金属箱随着爬行不断撞击胸腔，某种冰凉的液体正从箱体裂缝渗出，浸透衣料贴上皮肤——是维持芯片低温的液态氮，零下196度的寒意刺入骨髓。寒慕晴己顾不上身体的伤痛以及寒冷给她带来的伤害，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出去，一定不能让研究成果再次落入落雪公司，她摸索着在黑暗的管道中前进，首到看到一丝光亮，她不知道林冬会不会找到她，因为这个管道首通运输生活物资的港口，与云霄和林冬约定的地点相距太远，内心的忐忑和紧张使她的身体微微的颤抖，她在管道中爬行越发的吃力，当她终于望见港口月光爬出管道时却呆住了。

浅野千叶的高跟鞋正踩在不远处渗水的铁板上，鞋跟与金属撞击的脆响仿佛敲响的丧钟。

“慕晴姐姐，云霄学长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呢？”千叶甜美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真是可惜了，你们这一对儿苦命的鸳鸯，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浅野千叶带着一群黑衣人正缓缓的向她走来。

悬崖边的海风裹挟着苦涩的海水抽打着脸颊，寒慕晴后退时踩碎一片贝壳，锋利的碎片扎进脚踝。黑衣人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身后浪涛轰鸣如巨兽喘息，金属箱边缘在她掌心勒出青紫的淤痕。寒慕晴抱紧金属箱，慢慢后退。她知道身后就是悬崖，下面是漆黑的海水。

这里正是落雪生命科技集团为了保密在太平洋尼莫点建立的可沉浮的人造岛屿，岛屿上面就是目前地球上最先进的基因编辑和生态改造实验室，同样世界最顶尖的基因编辑和生态建设的专家也云集于此。

此刻林冬正隐藏在距离实验中心B2出口不远处的角落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监控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十六个分屏画面中，微型探测器的视角不断切换，将整个海岛实验室的布局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停留在B2出口的画面上。那里是约定好的接应地点，此刻却空无一人，云霄夫妇应该在三十分钟后到达，但不知为何，林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的瞳孔微缩。在生活补给区的监控画面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运输生活物资的港口高台处——是寒慕晴。她赤裸着双脚穿着白色实验服，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正被一群人围着向断崖方向退去。

“坏了，出事了。”林冬喃喃自语。“寒慕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计划，她应该在实验室内部接应云霄。”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将探测器的视角拉近。画面中，寒慕晴赤裸着双脚缓缓的后退，她的面前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浅野千叶。

“千叶？她怎么会在那？”林冬一脸不可置信。

海风呼啸，夹杂着咸腥的气息。林冬的耳边传来探测器传来的实时音频，浅野千叶的声音清晰可闻：“慕晴姐姐，把实验品和数据交出来吧。你知道的，落雪公司不会放过任何背叛者。”

寒慕晴的声音依然冷静：“千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居然出卖我。”

“朋友？哈哈哈！”浅野千叶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可怜虫吧？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才是掌控一切的人。”一段段不堪的回忆正侵蚀着浅野千叶的理智。

那是二十年前，在小马座城市新京东悬浮城出生的十二岁的浅野千叶蜷缩在阁楼角落，膝盖上的《克隆技术简史》压着母亲留下的樱花发卡。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父亲又踹翻了烧酒货架。潮湿的榻榻米渗出霉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她的脚踝。“和你妈一样没用的赔钱货！当年我的祖父拿出了家族积攒的所有的黄金才换取了我和那个贱的星卡，生下你后她居然跑了，你和她一样都是灾星。”父亲的咆哮震得吊灯摇晃。千叶把脸埋进书页，插图中那个悬浮在营养液里的胚胎如此圣洁——如果她能复制出永远不会酗酒的父亲，再造出不会私奔的母亲...

几年后终于通过努力考到了小马座最好的高中远离了酗酒的父亲。这天兴奋的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攥紧学校实验室顺来的果蝇培养管。生物课显微镜下，那些分裂的细胞像在跳圆舞曲，载玻片上的水渍倒映着窗外纷扬的樱花。当第一个双翅目胚胎在简易培养皿中成形时，她终于找到了对抗腐烂现实的方式：创造永远忠诚的生命。

当浅野千叶终于拿到了三星星卡离开了生活近二十年的环太平洋联盟的小马座穹顶城市，进入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亚盟最高学府星海大学时，她兴奋一夜未眠，她知道改变她一生的机会来了。

“千叶你看！”寒慕晴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带着雏菊香气的发丝拂过耳际，“我的基因编辑斑马鱼成功了！学妹你也要加油哦！”试管里幽蓝的荧光映在寒慕晴眼中，仿佛坠入了一片星海。千叶盯着自己操作台上失败的克隆青蛙，那些畸形的躯体正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沉浮。千叶像是未听见寒慕晴的声音，一脸专注但略显僵硬弯下身体在显微镜下观察第72号克隆体的脑切片。那些异常增生的神经突触像疯长的藤蔓——每次实验失败时，培养舱里的胚胎都会露出母亲私奔前的微笑。窗外的闷雷碾过云层，她突然抓起移液枪扎进掌心，鲜血滴在克隆青蛙畸形的第三只眼上。

“千叶学妹，又在做实验？同学们都像你这么刻苦就好了。”“啊！”寒慕晴的声音让专注做实验的千叶浑身紧绷，不但手里的切片刀割伤了手指，还撞翻了培养皿变异果蝇从破碎的玻璃中蜂拥而出。寒慕晴那个永远沐浴在阳光里的女孩倚着门框，手中论文的封面印着《基因编辑技术规范研究》的金色标题。“要帮忙吗？”寒慕晴微笑着指了指她渗血的手指，“我带了新型凝血酶试剂。”

“真是个讨厌的人呢，不要再跟我炫耀了！”恶狠狠的想着，漫天的果蝇冲向了正在走进的寒慕晴，女孩惊叫着拍打落在白大褂上的虫群，千叶呆呆的看着，这个场景突然与记忆重叠——十二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扑打沾上和服的火星，最后却连同樱花发卡一起消失在雨夜里…

“千叶，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我的研究不是一首都很需要你在克隆领域的成果么，我们不是一首在互帮互助么？”寒慕晴温柔略带颤抖的声音将浅野千叶拉回到现实。

“你闭嘴，克隆？公司根本不关心克隆技术，吸引他们的只有你的基因编辑技术以及云霄的生物微纳米芯片技术。所有的资源都用在了你们身上，要不是让我监视你们，他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公司当初都不会录用我。”

“你知道我这里近十年活的有多卑微么？当初落雪集团追着你和云霄谈合作，你们还犹犹豫豫的。”千叶双目猩红的盯着寒慕晴，“而我呢？我为了追随你们的脚步，进入这家顶尖的生物科技公司，获得最好的实验资源来完成我的克隆研究，我卑微的像条狗！

我不惜把我实验的所有核心数据全免费和公司共享，我每天可怜兮兮的在公司总部等待见公司高管，哪怕只给我一分钟时间，可是公司高层见都不见我一面，只是让一些中层的项目负责人找我谈，还把我丢到了锈带偏远地区的小实验室。”

浅野千叶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吼着，“你能想到我的崩溃么？那时候你在那里？你把我当朋友了么？”

“千叶，我不知道你的这些过往，我们和落雪签完合作协议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当时就想让你过来帮忙的做我们实验的助理，可是联系不上你，后来……”

“哈哈哈哈”千叶略显凄凉的大笑打断了寒慕晴的话语。

“助理？你是在羞辱我么？”

“不是”寒慕晴慌忙说“千叶，你误会了！我是想在我的实验室，专门开一项克隆的课题。和落雪签约我们首先提的要求就是要加入你的研究课题，只是他们没同意只能给你助理的位置，我也没想太多就是想帮你一起把课题搞起来。”

“寒慕晴，你又像毕业那天一样在我这树立你光辉高大的形象？你别做梦了，今天我就要把你踩在脚下。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惺惺作态的人。”浅野千叶用鄙夷的眼神瞥向寒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