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契与狱卒

冰冷。死寂。

身体摔落在坚硬石板上带来的剧痛尚未消散，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发苦。我蜷缩在封闭石室的角落，后背紧贴着粗糙冰冷的石壁，试图从那坚硬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

黑暗。并非绝对的黑暗。

墙壁上，那些扭曲、繁复、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旋转的暗红色符文，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暗红的光晕如同粘稠的血浆，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声地蠕动、组合、分离。邪恶。古老。那硫磺与毁灭的气息，与夜烬的血液、与他体内那狂暴的暗红力量、与祭坛巨蛇石雕的本源……同出一源！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符文海洋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上。

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单膝跪地。

与夜烬硬撼龙息时的姿态……分毫不差！

而在那代表左臂臂甲的位置……那几个如同锁链般缠绕、更加凝练复杂的暗金色符文……冰冷，沉重，带着绝对的禁锢意志！与禁锢了他对我致命一击的臂甲光晕……如出一辙！

锁链……

囚笼……

狱卒……

冰冷的真相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所有的侥幸和疑惑。

这诡异的地底祭坛，这冰冷的机械齿轮，这囚禁万物的白光巨手……它们的核心目标，从来就不是我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是囚禁！

囚禁那头流淌着硫磺之血、眼神如魔、能硬撼龙息、最终却断臂重伤的……凶兽——夜烬！

而我……不过是这冰冷机械意志在捕猎夜烬时，顺手丢进这间“囚室”，丢在这面记录着囚徒本源符文的墙壁前……一个暂时的、无足轻重的……看客？或者说……一件被随意摆放的……“警示物”？

警告所有可能窥探这秘密的存在——窥探者，将与囚徒同罪！将永堕此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戾，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轰然炸开！苏妲己的灵魂在识海深处发出无声的尖啸！前世祸乱朝纲，倾覆一国，何曾受过如此折辱？！被当成蝼蚁般无视！被当成垃圾般丢弃！被当成……囚徒的参照物？！

“呵……呵呵……” 沙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冷笑，不受控制地从我干裂的唇缝中溢出，在这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缓缓抬起头，不再看那墙壁上流淌的、代表夜烬被囚禁的符文。目光冰冷地扫视着这间不大的封闭石室。

西壁皆是粗糙冰冷的巨大石板，严丝合缝，看不到任何门户的痕迹。头顶是坠落的那个方形洞口，此刻己被无形的力量重新封堵，只剩下冰冷的石板，隔绝了上方可能残留的机械轰鸣。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墙壁符文的暗红光芒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污染源。

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冰冷的石头，和这令人作呕的符文气息。

囚笼。一个更加精致、更加绝望的囚笼。

等死吗？

像一条被遗忘在角落的野狗，在这暗红符文的注视下，流尽最后一滴血，化为枯骨？

不！

苏妲己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

前世能从冀州小妖爬到倾覆天下的妖妃，靠的从来不是逆来顺受！是算计！是狠辣！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染着剧毒！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面流淌着暗红符文的墙壁上。

符文……夜烬的本源力量……

囚禁他的锁链……

那冰冷的机械意志将他视为囚徒，将这符文视为囚笼的根基……

那么……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瞬间缠满了我的意识！

如果……我能掌控这符文呢？

哪怕……只是其中一丝力量？

哪怕……只是暂时地……与这被囚禁的力量……产生一丝联系？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蛆，再也无法驱散！带着致命的诱惑！

墙壁上流淌的暗红符文，似乎感应到了我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探究和……觊觎！流淌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那硫磺与毁灭的气息，仿佛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昂起了头颅。

危险！极度危险！这力量属于夜烬，属于那尊巨蛇石雕，属于洪荒凶物！贸然触碰，轻则灵魂被侵蚀，重则……被这符文反噬，化为囚笼的一部分！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被困死在这里？还是……赌上一切，去抓住那一线可能存在的、染血的生机？

苏妲己的灵魂在冰冷地燃烧。赌！必须赌！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壁符文海洋中，那个代表夜烬跪姿轮廓的……心脏位置！

那里，符文的流淌似乎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相对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暗红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更加深邃、更加……纯粹！

就是那里！

我缓缓抬起手。不是那只沾染了灰尘和夜烬血污的手，而是……相对干净一些的左手。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莹白如玉，这是精灵浆果带来的生命力残留。

但……还不够！

我需要媒介！一个能沟通这邪恶符文、一个足够“分量”的媒介！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血。

还有什么……比九尾妖狐的血，更具灵性？更具……诱惑力？更能……作为沟通“邪恶”的桥梁？

前世，一滴妖妃之血，曾让无数方士疯狂，让帝王痴迷！

没有犹豫！

我猛地将左手食指送到唇边！牙齿狠狠咬下！

尖锐的刺痛传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殷红的血珠，瞬间从指尖的伤口处涌出，在暗红符文的微光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色泽。

血液！带着属于苏妲己灵魂本源的、那千年沉淀的妖异气息！

我抬起流血的手指，不再看那墙壁上流淌的、令人心悸的暗红符文。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指尖带着那颗滚圆的、饱含妖异力量的血珠，如同最虔诚也最亵渎的朝圣者，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向那符文漩涡的中心！

点向……那个模糊跪姿轮廓的……心脏位置！

指尖离冰冷的石壁越来越近。

墙壁上流淌的暗红符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流淌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腾血池！那硫磺与毁灭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漩涡中心那点深邃的暗红光芒猛地炽亮！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恶意的排斥力量，如同无形的毒刺，狠狠刺向我的指尖！

剧痛！灵魂层面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指尖狠狠扎入脑海！

“唔！” 我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眼神却更加冰冷执拗！指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前点去！

给我……开！

妖异的冰蓝色光芒在我眼底深处疯狂燃烧！属于九尾妖狐的魅惑本源之力，混合着不屈的意志，顺着指尖流出的血液，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撞向那符文漩涡的排斥力量！

无声的较量！在指尖与石壁方寸之间展开！

灵魂在剧痛中嘶吼！意志在冲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被那股邪恶的排斥力量彻底弹开、灵魂仿佛要被撕裂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从指尖传来！

那墙壁上狂暴流淌的暗红符文，那漩涡中心炽亮的排斥光芒……在接触到那滴饱含妖异气息的殷红血珠的刹那……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初雪……

猛地……停滞了！

排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吸吮感？！

指尖那颗滚圆的血珠，如同滴入了滚烫的沙地，瞬间被那暗红的符文漩涡……吞噬了进去！

没有声音。

但墙壁上，那暗红的符文光芒，在吞噬了血珠的瞬间，骤然变得……柔和了一丝？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与邪恶，而是……混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妖异与……灵动？

那代表夜烬跪姿轮廓的符文线条，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灼热感！带着熟悉的硫磺铁锈气息，混合着一丝冰冷的机械禁锢意志，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夜烬的、狂暴的痛苦与惊怒……

如同一条无形的、滚烫的锁链，顺着我的指尖，那被咬破的伤口，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身体！刺入了我的……灵魂深处！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辨别的痛呼，从我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指尖传来剧烈的灼痛！仿佛有滚烫的岩浆正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同时，一股冰冷沉重的法则禁锢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缠绕上了灵魂！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死死地捂住剧烈灼痛的左手食指，指缝间，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蛛丝般的暗红与暗金交织的光芒……一闪而逝。

墙壁上，那暗红的符文恢复了流淌，漩涡中心的光芒依旧深邃。但那个代表夜烬的跪姿轮廓，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而一种极其诡异、如同被毒蛇缠上心脏般的冰冷联系感……清晰地烙印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面流淌着暗红符文的墙壁，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狱卒？

呵……

从现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