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忆中暴雨夜的追光者

第十七根烟蒂漂在水面时，陈默想起林薇闺蜜王倩的朋友圈。那个女人总在固定的时间点晒最新款的包，配文永远是“老公说今年业绩好，奖励我的”。有次林薇把手机递给他看，王倩站在黑色宝马X5旁自拍，手腕上的金镯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你看人家，”林薇的指甲深深抠进手机边缘，“结婚三年换了三辆车，再看看我们……”他当时正在写跨国贩毒案的结案报告，笔尖在纸上顿出个黄豆大的墨点，“等我把这个案子结了，就给你买。”可案子破了三年，他的工资卡依旧躺在抽屉深处，密码还是她的生日——19890520。

技术队的电话在凌晨三点零七分打来，说孙曼妮的实验报告里藏着赵磊伪造贫困证明的关键证据。陈默踩灭烟头起身，裤脚沾着河边的湿泥，突然想起林薇最后一次跟他吵架的场景。“你就不能像王倩老公那样，周末陪我逛一次街吗？”她把他刚洗好的警服扔在地上，“你看看你这身衣服，洗得都发白了！”他弯腰捡衣服时，看见她手机屏幕亮着，王倩刚发了条动态：“老公送的周年礼物，爱你哟[爱心]”，配图是只限量版的铂金包，链条上挂着与林薇同款的丝巾——那是去年她生日时，他在小商品市场买的仿品。

河面浮起的薄雾打湿了陈默的睫毛，他摸出打火机空按了两下，才想起烟己经抽完了。半年前林薇把他的警服藏起来的画面突然清晰：“你今天必须陪我去参加同学会！”他在衣柜最深处找到衣服时，发现里面夹着张美容院的宣传单，“玻尿酸填充苹果肌”的项目价格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王倩做了，年轻十岁”。同学会上，王倩的老公搂着林薇合影，油光满面地说：“陈默啊，你可得对林薇好点，她跟着你受苦了”，而林薇笑着靠在那人肩上，鬓角的白发在水晶灯下白得刺眼——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染发膏的新长出的发根己经全白了。

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贴着他们的结婚照，林薇穿着租来的婚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背景是警局的荣誉墙。照片背面是她后来用钢笔补写的字，墨水在褶皱里晕染开：“陈默，其实我不怕你穷，我怕的是你穷得理所当然。”河风吹乱他的头发，陈默把打火机扔进水里，看着它沉下去的位置，像极了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林薇递给他的、被雨水浸透的纸巾，上面用口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如今早己变成空号。

黎明前的河面结着薄冰，陈默数着岸边的鹅卵石，当第三十颗石子被他扔进水里时，突然想起林薇倒追他的那个秋天。她每周三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警局门口，保温桶里的食材从玉米排骨渐渐变成了冬虫夏草，后来他才知道，她把攒了半年的奖金全花在了上面。“陈默，”她在局门口堵住刚结束二十西小时值班的他，手里捧着束蔫掉的玫瑰，“我知道你忙，但我可以等。”那时他的黑眼圈重得像戴了副墨镜，却看见她眼里的光比巡逻车的警灯还亮。

技术队在孙曼妮的实验报告夹层里，找到了赵磊父亲的签名样本。陈默盯着签名里扭曲的勾，突然想起林薇闺蜜老公的签名——去年分局搞反诈宣传，他在别墅区发传单时见过，那男人在签收单上画的勾，和这张纸上的如出一辙。他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七分钟才按下通话键，响了七声后被挂断，接着收到条短信：“陈队，有些事过去了就别查了，对谁都好。”河面在晨光里泛起金波，他想起七年前林薇追小偷时，白色连衣裙上沾的泥点，和这签名里的墨点，竟有着相同的弧度。

朝阳从写字楼缝隙里挤出来，照在陈默肩章的警徽上，反射的光斑晃得他眯起眼。他给林薇回消息，输入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个“好”。河面上漂着他扔掉的烟盒，红双喜的logo被水泡得模糊，像极了林薇最后一次帮他别领花时，指尖染上的血——别针戳破了他的皮肤，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领花背面，而她突然哭着说：“陈默，我们离婚吧。”那时他以为她是不小心扎到手，现在才明白，她是看见他衬衫口袋里，那张和女线人见面的监控截图复印件——那是为了破获跨国贩毒案，他不得不扮演的“富商情人”。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局里的紧急集合通知。陈默站起身，警靴踩过河边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极了案卷里嫌疑人踩碎玻璃的声音。河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远处传来熟悉的警笛呼啸，与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如出一辙。他最后看了眼漂在水面的烟盒，转身走向警车，背影在朝阳里拉得很长，像根被无限拉长的烟圈，终于在河风里散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而在他身后，那艘用离婚协议书折成的纸船，正被路过的水鸟叼走了一角，仿佛要带走某个未说出口的秘密，沉入这永不停息的河底，连同他七年的婚姻，一起葬在这片泛着墨蓝的水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