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雷

第二天清晨，宋轻柔从陈默臂弯里醒来时，晨曦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织出金线。昨夜的克制像一层薄纱覆在两人之间，陈默指尖着她发尾，仍觉得怀里的温热是场未醒的梦。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轻柔脸上的晕红。

阳光射进厨房的玻璃窗，在陈默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正扒拉着碗里的白粥，听着大姐用筷子敲着桌沿念叨：“结婚证得趁早领，我跟你二姐把户口本都找出来了。”宋轻柔坐在对面，青瓷碗里的豆浆泛起涟漪，她垂着眼帘搅着糖，耳尖却微微泛红。

“轻柔这姑娘，一看就家教好。”二姐夹了块腐乳，突然凑近打量她，“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这气质，不像普通人家。”陈默刚想打圆场，却见宋轻柔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着碗沿，目光慢悠悠扫过来：“我爸宋孝廉，具体你们问他吧”

他拿勺子的手猛地一抖，白粥溅在桌布上，晕开片温热的湿痕。“你爸……”话到嘴边突然卡住，喉结滚动间，某个久被尘封的名字冲破舌尖，“宋…孝廉。”

话音未落，陈默只觉一轻，木质板凳在瓷砖上划出刺耳声响，整个人向后翻倒。“哐当”一声巨响，碗碟在桌上跳起，大姐手里的粥碗险些砸地。“你咋了默？”姐妹俩慌忙来扶，他却撑着地板，视线死死锁在宋轻柔脸上，后脊窜起股寒意——省局总队长宋孝廉，那个在全省公安系统威名赫赫的男人，此刻正以“父亲”的身份，与眼前的女孩产生了某种惊悚的联结。

“宋孝廉……你说省局总队长？”二姐的声音发颤。宋轻柔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调令文件，首页的签发人签名赫然是“宋孝廉”。陈默这才想起，三个月前宋轻柔从南京市局调至他所在的支队，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当时只以为是总部统筹，此刻才惊觉那签名背后的深意。

“难怪……”大姐喃喃着收起户口本，厨房的光线突然变得刺眼。陈默扶着板凳站起来，裤腿沾着粥渍，却顾不上拍打。他想起上周例会上，宋孝廉在台上讲话时，目光曾若有似无地扫过台下的宋轻柔，当时只当是错觉，如今却像根冰锥扎进记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突然串联成线：她办公桌上从不外露的家庭合影、接私人电话时刻意压低的声音、以及调令里那句“特殊人才调动”的批注。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陈默的声音干涩。宋轻柔摇头，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末页有行极小的批注，是她父亲的笔迹：“勿让陈默知晓。”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陈默突然想起初识时，她总说自己是“普通家庭出身”，此刻才明白，那份“普通”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羽翼。

回南京的路上，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蓝调。陈默刻意绕路开上沿江公路，指着远处的古镇说：“那边的糖画很有名。”宋轻柔望着江面，货轮犁开的浪花泛着白光，良久才低声说：“我爸很少回家，小时候我总以为他是跑船的。”她指尖划过车窗，留下道模糊的水痕，“首到十六岁那年，在新闻里看见他穿着警服颁奖，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曾在培训课上听过宋孝廉的讲座，那个男人讲起案件时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隐秘。而此刻，他未来的岳父，竟是自己仰望的上司。车驶过一座石拱桥时，宋轻柔突然笑了：“别这么紧张，他要是反对，我调令根本下不来。”她的笑容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陈默心湖里漾开圈涟漪，却也让那份隐秘的压力，随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悄然沉淀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