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电话

在古渡那儿停留了些许时间，看看天空，再看看对岸，野鸭没了，空中是一层层好像浓雾般的沙尘，还有像鸡窝窝样的水坑。那天，不知道咋搞的，机子没响，像死鱼一样翻着白肚，一个个躺在水边，被阳光照着，刺眼，痛。

回到家，天已经很晚了，门，紧锁着，吴大宽一愣，心想，小珮不是说她和妈妈在家等着吗？难道？这么想，打开门，进去，空荡荡的，电灯拉亮着，吴大宽喊了一声小珮，没声音，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应答，咋回事儿？吴大宽坐下，抽出餐巾纸擦擦汗水，又擦擦眼眶，看着茶几上小玉的照片，拿过来，放在心口上，倒在沙发上休息。但是，他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又坐起来，掏出手机，打通了胡瑶的手机。

什么事情？

小珮不是说在商城吃晚饭吗？

久等你也不回，她舅那边有事儿，要他立即赶回去，我跟小珮说，还有以后呢，我们先走了。

永生有事儿，他能有啥事？

我也不知道，听说挺急的。他有事，无外乎是生意上的。听那口气，是武汉那边，我问了，永生只是说，得立即赶回去，不知道是啥事？

你们，到信阳了吗？

早到了，永生赶高铁，也走了。

你在家？

嗯。

小珮呢？

也在。

让她接电话。

爸爸，对不起爸爸，我又失信了，是舅舅非要走不可，还说，要是妈妈不走，他也走，他那边可能有很急的事情。

哦，小珮，你嘱咐爸爸的，爸爸都记住了；我跟你说，也是嘱咐你两句，你姐姐走了，你一个，我也不在你身边，要注意身体，懂吗？

知道，我记着。

你说的，等我再回家，再好好聊聊，行吗？记住，每天给爸打个电话，爸心里舒服。

嗯，我知道了。爸爸，我跟你说，姐姐去了，最伤心的是妈妈。舅舅带着我们回到你寝室，妈妈看到姐姐的照片，抱头痛哭，捂着心口，跪在那里，总是埋怨自已，说她对不起姐姐，那时候咋那么傻，不知道关心，嘴里都吐血了，我和舅舅都劝，也劝不住。就在这时候，舅舅来电话，催他走，妈妈打了几个饱嗝，才站起来。爸爸，你注意身体，千万注意身体，你是俺家的顶梁柱。姐姐走了，别想那多，这边，我也劝妈妈，你放心。

嗯，那你也让你妈注意身体。

好咧。

挂了电话，把照片放回原处，准备走，摸摸皮夹里还有一瓶速效救心丸，谁放的？他忽然想到小玉，可是，小玉就埋在鸡鸣山下，哪能是小玉？吴大宽眼泪又要流下，因为他想起来，每次回到家过周末，把小玉接到家，一起吃顿饭时，小玉就会问，爸爸，你看你，别太操心了，你的头发又多几根白发了，还走到背后，揉肩膀，斜眼看胡瑶，笑着，嘿嘿笑着说，妈，你看你，多年轻多漂亮呀，可是爸爸，就显得苍老。爸爸总是操劳，在这一点，还是让爸爸跟妈妈学习，不然，落后了。爸，你老了，拄着拐杖，让妈妈这样漂亮的小姐姐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是你的女儿呢。

是呀，这些话儿虽说不太好笑，可听着，热乎，知道女儿大了，懂事了，知道关心爹妈了。但是，大宽心里也好难受，因为胡瑶始终不太说话，就是笑，也很难。对于女儿说的这些，不以为然，且不屑一顾，否则，咋斜眼，还恨恨的样子。

这些动作被一向喜欢沉默寡言的小珮看见了，看见爸爸接电话走出去，就赶紧跑到妈妈面前说，妈妈，姐姐说的都是实话呀，我求求妈妈了，你也关心关心爸爸吧。这些话，虽说是背着说的，但是，大宽还是听到了。听到了，不免心头一紧，感觉自已仿佛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老头，于是走进来，笑着点着小珮的鼻子说，趁我打电话，就告状，是吗？要是再说爸爸的坏话，看我不……

说你坏话？胡瑶瘪着嘴嘲讽说，你哪有坏话呀，你一切都是正确的，你是正义的化身！坏话，那是我们娘儿仨的。

虽听着不太舒坦，但是，离婚了，这些话儿就只当是说给别人听的，或者说是一个路人说的话儿，可听可不听。但是，包里有一瓶速效救心丸，咋回事儿？想到那些嘲讽的话儿，觉得就是路人，也是不一样的，因为中间还有小佩。虽说是瞒着俩女儿离婚了，可三四年过去了，她却仍单身，没再找，为啥？有点复杂，大宽攥着好像葫芦样的瓶子，一时不知道咋办才好。

有些事是必须要搞明白的，但是，有些事也可以不明白，吴大宽想起市委书记在现场会上的讲话，觉得还是有道理的——装糊涂，不等于糊涂，是要等待时机，是要找准最佳位置，是要弄得更加明白；也许都不是，是要等，至于等什么，书记没说，郑板桥的那幅画也没说，好像人生就是这样，在迷茫中等待，在等待中前行。

吴大宽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六粒，送进嘴里，忽然觉得满嘴都是药味，还有一种清凉的苦辣，压在舌下，慢慢消化，胸腔的闷儿慢慢舒缓。

应该走了，这地方是个古渡，在这地方停留再长时间还是需要过河的。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但是，这地方是必经之地。人生的旅途，设想的都是直路，但实际当中却要经过许多曲折，甚至险滩，至于江河湖泊，高山险崖，那也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有时还是人生的一大风景。也许，那些地方，那些难走的路，就是考验人的；也许，在考验当中，人就走到尽头了。有人说，来生再说吧，可是，要经过奈何桥，还要喝孟婆汤，喝了，再过，一切都忘记了，还是要从头开始，曾经在人世间取得的经验，都归零。哎，这就是人生吗？

不，不能把经验都留给未来，还是要停下脚步，像吃饭，要消化一下的；只有消化了，胃里的胀气才能分解，于是乎，吴大宽鬼使神差给陈元打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