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一场大哭

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有些刺眼，睡梦中的安陵容自然而然的醒来，她怔怔地看向窗外的阳光，喃喃自语道：“这样好的阳光，我又能再见到了，真好。”

安陵容看着那漆面斑驳的梳妆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延禧宫主殿，而是她在松阳县的闺房。

安陵容迅速起身，打算去看一下母亲，上世一别十载，再无相见机会。她疾步穿过走廊，来到母亲房前，推开母亲房门那刹那间，她看见母亲正在缝补衣服。

母亲身形是那样瘦弱，因为眼疾，母亲拿针的手不太稳当。

安陵容再也忍不住，夺走针线。扑在母亲怀里，眼泪浸湿了林氏的衣襟。

她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林氏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惊住，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搂住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如同安抚幼时的她。

“容儿不怕，娘在这儿呢……”

这温柔的声音让安陵容浑身一颤，儿时与母亲相处的美好记忆浮在安陵容眼前。

七岁的安陵容坐在母亲身旁的小杌子上，小手笨拙地捏着一根绣花针。

“容儿，针要这样拿。”母亲放下手中的绣活，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温柔地说：“食指在上，拇指在下，针尖要朝外，这样才不会扎到自己。”

安陵容学着母亲的样子调整手势，针却再次从指间滑落。她沮丧地咬着手指，眼泪在泪眶中打转。

“不急，娘当初学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针眼呢。”母亲笑着拾起针，在发间轻抿一下，“来，娘教你绣最简单的梅花，五瓣小花，一针一针来。”

母亲的手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握着安陵容的手，引着针线在素白绢布上穿梭。针尖挑起，落下，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渐渐成形。

“娘，我的花怎么没有你的好看？”安陵容用稚嫩的嗓音天真地问。

林氏轻抚女儿的发顶：“傻孩子，娘绣了二十年才有这般手艺。你的第一朵花，比娘当初绣的好看多了。”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看，这是娘留着的第一个绣品。”

帕角上一朵褪色的梅花歪斜地开着，针脚凌乱，却透着稚拙的可爱。

安陵容终于破涕为笑，重新拿起针线，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中继续绣她的第二朵梅花。

林氏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容儿，可是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声音哽咽：“母亲，女儿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林氏捧起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

怕什么？怕那深不见底的宫墙，怕藏在微笑里的算计，怕自己重蹈覆辙，最终再落得个凄凉下场。可她无法说出口，只能低声道：“怕……再也见不到您。”

前世自己不仅没有让母亲享福，还因为沈眉庄报复，让母亲成为不吉之人，后来听说林氏在安府郁郁而终，而她这个女儿，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母亲受苦！

林氏笑了，眼中却隐隐含泪：“傻孩子，你己经过了初选，你父亲定是要送你上京参加殿选的，若真能入宫，那是天大的福分。”

福分？安陵容心中冷笑。这个福分给他安比槐，他要不要啊！

她试探着问：“母亲，如果我在京城买个院子接你去住，你跟不跟我走？”

林氏一怔，随即叹息：“容儿，你说什么傻话，你父亲他…”

她没说完，但安陵容明白。安比槐一向不做人，他肯定不能轻易同意。

这一世阎王爷不让她害人，可紫禁城风雨不好，在那里的人，没有一个干净的。

可即便不进宫让自己落选，她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安比槐定会将她许给年过半百的富商做填房，或是当作讨好上司的礼物，随手塞进某个官老爷的后院。

这些都不是什么好的出路，至少在宫里……在紫禁城的红墙内，还有一丝翻身的可能。

若能步步为营登上高位，母亲便再也不用在日日绣花，更不必对着安比槐的责骂强颜欢笑。

安陵容坐在床前，思绪飘远。连母亲林秀下床出门都没有发现，首到母亲端着早膳进来，她才起身站到饭桌前帮忙摆饭。

她们母女一向都是粗茶淡饭，青瓷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糙米粥，配着一碟腌青瓜、还有一小碗桂花蜜。这桂花蜜是母亲亲手采撷酿制的，入口便化为一丝甜到心底的甜。

“容儿，趁热吃。”林秀说着又将筷子递到她手中，还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

安陵容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糙米粥滑入喉间，“啊，母亲的味道最是香甜。”安陵容在心中这样想道

林秀边吃边说：“今年的桂花开得迟，倒是比往年香些。”

“娘亲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安陵容称赞道，说着她夹了一块青瓜放入母亲碗中，体贴地说：“娘，您尝尝，今儿的青瓜特别爽口。

林秀尝了一小口说：“确实不错，配这粥是最好不过了。”

安陵容吃完饭，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出上一世她藏起来的银子。那银子，是前一世自己绣花绣了几天几夜制成的一匹苏绣衣料换来的银子，那时她准备上京当作盘缠。

安陵容稍作休息后，又梳洗了一番，找出自己最好的衣裳换了，她打算出门谈一桩生意，穿得好一些，才不会让人看轻。

安陵容前世没有抛头露面过，这一世她虽然不在意，但起到自己还是要像前一世那样进京选秀，若是让人认出来，出了差子反倒不美，因此她又翻箱倒柜找到了帷帽，那是之前母亲卖绣品时用的，后来因为母亲有眼疾，自己就拿了帷帽去卖绣品，这会儿正派上用场。拾掇完毕后，安陵容进入庭院，发现安比槐和白姨娘都不在，于是她悄悄地从侧门溜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