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槐洞浑天仪

槐树洞里的根须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像无数只悬空的手。陈妄盯着洞顶缠绕的生魂光团，那些微光正随着根须的蠕动而明灭，分明是被槐树精魄强行拘禁的生魂。林晚秋的桃木剑在掌心发烫，雷纹映着她紧蹙的眉：“这些根须带着黄泉魔气，和我在龙虎山典籍里见过的‘三阴噬魂根’一模一样。”

罗盘星图突然投射出北斗轨迹，光点落在洞壁刻字的“分魂镜”三字上。陈妄想起父母留下的镇魂铃，此刻正躺在洞外的血泊里，铃身碎痕中露出的太素纹章，与玉匣上的道纹如出一辙。他深吸口气，指尖抚过冰凉的玉匣：“太素浑天仪，太素门历代掌门才能开启的……”

话未说完，最粗的那根根须突然暴起，如巨蟒般抽向他面门。陈妄本能后仰，腰间罗盘擦着根须划过，青铜表面顿时腾起紫烟——根须上竟覆盖着黄泉教的摄魂鳞片。林晚秋的雷法紧跟而至，蓝紫色雷光劈在根须中段，却见伤口处涌出黑血，反而刺激得整面根墙开始蠕动。

“用《太素经》残页！”林晚秋甩出血符，“当年你们祖师爷封印三阴噬魂根，靠的是北斗星图！”陈妄恍然大悟，咬破中指在罗盘背面画出残缺的北斗，星图光芒大作，洞顶根须竟如见天敌般收缩。趁此机会，他猛地掀开玉匣，掌心触到仪器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十二岁雨夜，父亲握着他的手在罗盘上画符，母亲的声音混着雨声：“太素浑天仪分天地人三才，集齐残片者，可测阴阳逆顺……”画面破碎时，他看见父母被血煞宗众人围在槐树村土地庙，父亲将半卷《太素经》塞进他怀里，母亲则把镇魂铃系在他颈间，铃舌轻响惊醒了混沌中的陈妄。

“仪器在吸收你的灵气！”林晚秋的提醒让他回过神，只见浑天仪表面的星图正在流转，中央指针缓缓指向洞壁暗格——那里嵌着块刻有“太”字的青铜残片，正是苏明轩掉落的那块。陈妄突然想起老瞎子临终前的话：“罗盘残片分‘太’‘素’，合则窥天道，分则镇八方。”

根须再次攻来，这次带着摄魂铃特有的蜂鸣。陈妄将残片按进浑天仪凹槽，青铜表面顿时浮现出黄山镇的微缩地形，槐树村、土地庙、废弃城隍庙的位置一目了然，而代表黄泉通道的红点，正疯狂闪烁在老槐树正下方三百米处。

“原来阵眼在这里！”林晚秋的桃木剑劈碎两根根须，“苏明轩想借三阴噬魂根打通黄泉通道，这些生魂就是祭品！”陈妄看着洞顶即将消散的光团，突然福至心灵，将浑天仪举过头顶：“太素九字诀，临·聚魂！”

星图光芒化作实质，如巨手般托住所有生魂。根须发出尖啸，洞壁开始簌簌掉土。陈妄趁机将浑天仪收入怀中，拉着林晚秋冲向暗格后的密道——那是星图显示的唯一生路，尽头竟通向黄山镇废弃的城隍庙。

庙内空无一人，供桌上摆着七盏引魂灯，灯油正是村民的尸油。林晚秋刚要上前扑灭，殿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百余个血煞宗弟子围拢过来，为首者正是面罩破损的苏明轩，他胸口纹着的引魂蝶此刻活物般蠕动，手中提着的正是陈妄父母的镇魂铃残片。

“太素门余孽，果然有点本事。”苏明轩晃了晃铃铛，残破的铃舌发出刺耳声响，“知道为什么留着你爹娘的镇魂铃吗？当年灭门时，你娘把半卷《太素经》的真解，刻在了铃身内侧——”

话音未落，七盏引魂灯突然爆燃，殿内升起血色雾气。陈妄发现雾气中竟有无数半透明的身影，正是被抽走生魂的村民，他们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脖颈。林晚秋急忙施展出“净心咒”，却被苏明轩甩出的血河符打断，桃木剑“当啷”落地。

“小心！”陈妄推开林晚秋，血河符的余波在他肩头撕开道口子。血腥味刺激着浑天仪，星图突然投射出庙顶的北斗方位，他灵光一闪，将浑天仪抛向“天枢星位”，自己则掏出狼毫笔，以血为墨在地面画出残缺的北斗阵。

“太素破阵，借星移斗！”陈妄掐出剑诀，浑天仪在星位上旋转，竟将整个城隍庙的空间倒转。苏明轩的弟子们立足不稳，纷纷跌入血雾，而真正的出口，此刻正显现在“摇光星位”的阴影里。

“想跑？”苏明轩的手掌突然化作血色利爪，洞穿雾气首取陈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浑天仪突然发出清鸣，星图光芒在陈妄背后凝聚出太素门祖师虚影，利爪触碰到虚影的瞬间，发出铁器灼烧的滋滋声。

“你以为有神器就能翻盘？”苏明轩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黄泉教的圣女己经带着尸魔大军赶往槐树村，等通道开启，你们这些正道蝼蚁——”

话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陈妄透过倒转的星图望去，只见槐树村方向腾起遮天蔽日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棺木轮廓，正是黄泉教传说中的“九幽棺”。而在棺木顶端，站着个身着血色旗袍的女子，手中摄魂铃轻响，竟与镇魂铃残片产生共鸣。

“楚红袖！”林晚秋认出那是黄泉教圣女，“她来启动阴婚借阳阵了！”陈妄握紧浑天仪，发现仪器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父母的生辰八字，对应的方位正是黑雾中央。他突然想起槐树洞壁的刻字：“若寻双亲迹，先破血煞章”，而此刻的血煞章，或许就在那具九幽棺里。

庙顶传来瓦片碎裂声，苏明轩的血手己至眼前。陈妄咬牙施展出“太素剑指”，以血为引在浑天仪上画出剑诀，一道雷光劈开血手的同时，也在庙墙炸出个缺口。两人趁机逃出，却见黄山镇的民房正成片倒塌，地底传来的闷响，像极了黄泉大门开启前的轰鸣。

“陈妄！”林晚秋突然指向槐树方向，只见老槐树的树冠在黑雾中诡异地倒转，树根处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密密麻麻的白骨手爪。而在缝隙中央，悬浮着半块刻有“太素”二字的石碑，正是太素门灭门时失落的“道统碑”。

浑天仪剧烈震动，陈妄胸口的太素印记与石碑共鸣，脑海中突然闪过父母临终的画面：父亲将镇魂铃塞进他手中，母亲在他眉心点下太素血咒，而背景里，正是这块即将坠入黄泉的道统碑。

“带着浑天仪走！”林晚秋将桃木剑塞给他，“我去缠住楚红袖，你必须在通道完全开启前——”话未说完，血色旗袍己至眼前，楚红袖的摄魂铃响过三声，林晚秋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陈妄转身就跑，却被九幽棺释放的阴气定在原地。楚红袖的指尖划过他眉心，冰凉的触感混着槐花香：“太素门的小掌门，你爹娘的生魂，此刻就在棺里温养着，想救他们？那就把浑天仪和《太素经》交出来——”

棺盖缓缓开启的声音里，陈妄听见了母亲的咳嗽声，那是他十二岁前最熟悉的声音。浑天仪在掌心发烫，星图正指着棺木第三层的位置，那里蜷缩着个穿月白道袍的身影，袖口绣着的太素纹章，与他记忆中母亲的服饰分毫不差。

“给你三息时间。”楚红袖的摄魂铃抵住他咽喉，“否则，棺里的生魂，就会被九幽寒气冻成碎片。”

第一息，陈妄看见苏明轩正在槐树根部布置血煞阵，七盏引魂灯己点燃六盏。

第二息，浑天仪表面浮现出新的字迹：“太素分阴阳，全经定生死，若问归乡路，先断黄泉引。”

第三息，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他看见，在楚红袖背后的黑雾里，有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悄悄掐出了太素门“断魂诀”的手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