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囡囡往事

“绝不是！”

祈枭一拍石桌，噌的站起身来反驳。

方才声音大了些，他担心后院的囡囡听见，再说话时便是生气也压低了声音。

“三年前京中大乱，母亲便是在那时生下的囡囡，是我没有看好她，才让囡囡刚出生就流落在外。”

“我家绝没有认为囡囡不祥，她是我们的珍宝！”

祈枭神情认真，对婆婆说道：“我知晓誓言一文不值，还请婆婆同我们一路回京。”

“我会立下字据，我家家产…良田铺子全都记在囡囡名下，再请府衙公证，若是有一日我让囡囡受了委屈，您大可拿着字据将我赶出门去！”

祈枭定不了皇家的事，可他愿意赔上整个祈家和自己一身军功给小丫头一个安稳长大的保障。

反正祈家只剩他一人，就连他也是皇后抚养。

祈枭此话说的干脆，也是此时的他才让阿婆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是位将军，还是位家世显赫的贵族…

上位者面对她这个老太婆能做到如此地步，小丫头想来也不会吃亏。

阿婆摆了摆手，“字据一事，军爷想立便立，但我老太婆可不经手。”

“况且有您这句话，我也能放心了。”

“我快死了，往京城去的路太远，就不折腾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军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就快些吧。”

问完了就快走罢。

“这个破地方于囡囡而言，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以后也不必再来。”

“我想知道，婆婆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囡囡，她身边可有旁的人？”

一个不大的婴孩一路千里来到寒水关，这太荒诞了！

提及此事，阿婆陷入回忆中。

她说：“寒水关这些年不安生，死些人是一件太过平常的事，大人死了…就只剩下些经不住事儿的孩子无人看管。”

渐渐地，关内多了一处失儿院。

失儿院内都是无父无母或是被丢弃的孩子，一个个都是要张嘴吃饭的，府衙养不了这么多孩子…

“大一点的孩子就送到大宅院里做事，小厮…丫鬟，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两年前关内突然曝出好大个丑闻，听说有人一首把这些孩子当成奴隶转卖，净卖到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失儿院里孩子卖了个干净，那他们就去街上去村子里抢了…偷了孩子送进去，当作是失儿院的孩子转卖。

“经手的大官在闹市被砍了头，那段时间确实没人卖孩子了。”

同时，失儿院也没人管了…

还能找到自家孩子的，百姓们就把孩子都领回家了，找不到家的那些孩子…真成了被丢弃的。

“老婆子我听说那儿的孩子没人要，就去了一趟。”

她越来越年迈，身边无人照顾，死后也没人送终，就想捡个没人要孩子回来养。

给他一个家，全当是死前再做一件好事。

其实原本她想养一个男娃…

“男娃子好养活，给口饭吃就能活，干的活还多。”

“可老婆子一进失儿院就听见个奶娃娃在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想来是饿的吧…

听着奶娃子的哭声，她是怎么也迈不动腿离开。

阿婆明白，当时她要是走了，这孩子肯定活不长。

“哼，老婆子我抱着囡囡回来，村子里的人都笑话我，说我肯定养不活这个娇气的小崽子！”

“瞧瞧，我这不是把她养的好极了！”

一勺勺的米汤也将人养的活蹦乱跳！

想起囡囡当初黑的像是山上刚下来的猴崽子一样，祈枭表示实在是不敢苟同。

突然原本还洋洋得意的阿婆表情变了，连着叹气，她感慨道：“养了囡囡，说到底还是我运气好…”

“相处月余时间，军爷应该也发现了囡囡与旁的孩子有所不同。”

祈枭与她对视，二人虽然没有明说，可一切彼此之间都己经心知肚明。

“唉…”

阿婆看向远处正要西落的日，浑浊的眼底闪过心疼，“这小丫头是个傻的，我多少次叫她不要管那些闲事，不要乱说话…”

“可她就是不听！”

谁家的牲口要被狼叼走了她要说，哪家的孩子贪玩要沉水了她还要说。

村子里的人可不像祈枭这么接受良好，每每囡囡说的这些话全都会应验，他们只觉得发生这些都是因为囡囡。

他们说她是灾星…是祸害。

“全都是放屁！”

阿婆的拐杖用力砸着地，气愤到嘴皮子都在颤抖，“要不是有囡囡，吕二三的儿子早就淹死在湖里了！”

是她反反复复提醒，又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这才在那小王八蛋淹水时第一时间跑回村子喊人去救。

她的囡囡明明就是老天爷最疼爱的孩子！

“这吕家村住着的是吕家一族，我男人死得早，又因为囡囡…他们拧成一股绳，不让我这个老太婆住在村子里。”

好，不住就不住。

囡囡还小，还是照常和村子里的孩子玩闹，可她不知道的是人家那根本不是在和她玩，是在欺负她！

所以，这才有了每次囡囡出去玩完回来阿婆都会训斥她。

阿婆缓了一口气，呼吸声比刚才更加沉重。

“军爷从来到家中就一首没问过为什么我会把囡囡丢在山坡上…”

祈枭：“我看的出阿婆很疼爱囡囡，当时定是有不得己的苦衷。”

面对不是亲生的孩子，能做到这个份上，祈枭真的己经很感谢她了。

可阿婆还是要说，她要让祈枭清楚的知道，囡囡这三年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战火波及，村中商量着要搬迁，暂时离开躲避战火。”

“我想带着囡囡跟随村子的大部队一起离开，路上遇到什么难处他们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可他们不肯…

他们说囡囡不祥，若是带上她，此行一定会死人。

“是我把陪嫁的银簪送给了村长，他才答应让我们一老一小跟在队伍后面。”

搬迁的队伍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朔国的小股前锋，他们狼狈逃窜，连身家行囊都扔下了。

可就是这么寻常一件事，他们还是要怪到囡囡身上…

说到这儿时，后院有囡囡的笑声传过来，也不知道她在和卫骁玩什么，这么开心。

阿婆一下子又苍老了很多，低着头，指尖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知道，要是让囡囡继续跟着村子的队伍，早晚他们会动了杀心。”

与其这么等死，不如让她搏一把！

“囡囡…素来运气好的，老天爷一定见不得她吃苦。”

阿婆碎碎念着，可眼角还是落下浑浊的泪水来。

“老天开眼，我丢下囡囡又往前走了一段便又遇上了朔国的军队。”

这下，搬迁的队伍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们都死了…”

“就剩下我这么个老不死的，那些当兵的连下杀手都懒得动。”

这才让她有机会又回到了村子里。

“哈哈…说什么囡囡是灾星，瞧瞧吧！”

“囡囡不在，他们死的更快，活该！全都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