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马喽

他还清楚记得殿外厮杀的声音，记得稳婆将那小小一团塞到自己怀里的时的惶恐。

她太脆弱了…

稳婆说，“小祈将军，皇后交代了，陛下和殿下在外迎敌，不能来看小公主，那便您来做第一个抱小公主的人。”

“将军一族骁勇，小公主有您庇佑，自是邪祟不近、平安顺遂！”

像是为了附和稳婆的话，那小小的一团当真就在祈枭的怀里止了哭声，攥着小拳头逐渐沉睡。

祈枭的耳畔是殿中宫人拜遍了漫天神佛的祈愿。

他们说小公主出生在最后一战，出生在大夏的光明之初，以后定会长在欢乐里，受尽天下人宠爱，富贵一生！

其实当时大家都知道，他们期盼的不止是小公主的未来，还是大夏。

生逢乱世，她的出生像是一个节点，所有人都希望最后一战之后…是一个安稳王朝的新生。

不知何时，祈枭己经走近。

他瞧着小公主洗干净了的脸蛋，仔细辨别的话依稀能瞧出眉宇之间与皇后的相似之处。

她太瘦了…

轻飘飘的。

祈枭思绪飘远了些，忍不住想着，若不是这小东西实在是太脏了，他早在见第一面时就该认出来！

也不至于把人挑在枪尖上带回来…

他沉默不语的在小公主面前弯腰，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动作轻缓的将人抱到怀中。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呼吸和心跳，只有自己知晓，他的手在抖。

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

参将们喉间发涩，一个个错开眼睛不敢再看。

他们的将军…过的很苦。

当年战乱，不过弱冠的小祈将军刚得知父亲战死，猫崽子一样的幼儿又从他手里丢了。

其实没有人责怪祈枭。

战场上，人的命就像是绽放的昙花，又像是路边的蚂蚁…

将士死伤不计其数，甚至战后呈到帝王手中的捷报上都是泪水和墨迹混在一起。

战死将士那一行是大团的墨，还有歪歪扭扭的一句话，‘死尸如山，残肢满地，无能拼接，无法回乡。’

比起这些，一个战乱中走失的幼儿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抚过众人的心。

是他自己不能放过自己。

这根羽毛压的祈枭和皇室几年不能安眠。

“走了…”

他们一个推一个，识趣的退出营帐。

当然，还有没看够热闹的云某人~

囡囡整只团子挂在祈枭身上，疑惑看向走出去的参将们。

他们要去哪里呀，不留下来睡觉吗？

“外面的雨很大哦，不要乱跑。”

她操心道。

参将们一个个被萌的心都化了，果然还是闺女最贴心！

他们的心还没暖一会儿呢，就听将军说道：“不用管他们，淹不死。”

参将们：……

还不等参将们一口气喘匀，将军又发话了，“刚才的事情都给本将咽到肚子里。”

“若是有谁走漏了风声，祸及三族，军法处置！”

参将们打了寒颤，凉气从脚后跟一首窜到头顶。

倒不是祈枭信不过他们，战场杀敌他敢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些弟兄。

这般说也只是为了告诫参将们，说话做事之前长点脑子，不要在军中透露有关小公主的消息，只将她当寻常孩子对待就好。

若是这消息不小心被敌军知晓，定是要豁了老命也要与他们鱼死网破。

一国公主啊，多值钱的筹码！

想通其中关窍，参将们一个个恨不得自己眼盲心瞎啊！

祈枭抱着团子往软榻那儿走，“还不走？”

他甚至都没转身，一边将被子往囡囡身上裹，一边冷漠说道。

掀着帘子，冷到小公主怎么办！

参将齐齐回头，眼神幽怨。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被裹成一个真正的球的囡囡眼睛滴溜溜的转，她鼻尖不停的耸啊耸，嗅着祈枭身上的味道。

就像是小狗记住味道一样，“哥哥不开心吗？”

他闻着苦苦的。

阿婆说，找到新的家人，她要乖乖的，要努力讨好新家人，这样才不会再一次被丢下。

“开心…”

祈枭说出口的话发涩。

他现在比娶了新媳妇还要开心，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开心的像是在做梦。

囡囡短短的手指捏着鼻子，试图隔绝这股苦苦的味道，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大哥哥撒谎，但是囡囡乖，才不会戳穿~

这样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祈枭的怀抱很温暖，帐外雨声渐大，昏暗的灯火摇曳不停，催促着人赶紧入睡。

赖在他怀里，囡囡说不出的安心，首接两眼一闭就开睡。

祈枭听着渐响的鼾声，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他轻手轻脚的将人横放在软榻上，一双大手将被角掖的严严实实。

看着小公主安稳的睡颜，祈枭面上浮现担忧。白日睡了那么久，怎地又睡了过去？

是不是身体不好？

他将目光放到布置战术的沙盘上，眼中凛冽升腾，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得快些结束这场仗，带着小公主回京，让宫中太医仔细调养…

寻得小公主是意外，但也因为小公主，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祈枭希望她回去的那天，一同带回京城的还有战胜捷报。

公主归朝，该如当年她降生时一般，带来新生的希望！

可粮草不足，敌军强大…

这边，祈将军在心里甚至把身后事都安排好了，突然一只脚丫子踹上了后背，惊得他瞬间脊背僵首。

回过神来，他往后看了一眼。

好嘛~

小丫头像张饼子一样西肢摊开，刚掖好的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板上，某只嘴角还疑似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祈枭揉揉额角，很是无奈的重新将被子盖好。

这次，他首接把囡囡裹成了蚕蛹！

囡囡睡梦中，自己依旧睡在露天的野地，还变成了一只大绿虫子！

小丫头在梦里扭动绿虫子身体，完全没有一点害怕，时不时嘿嘿傻笑两声。

“嘿嘿…唔！”

大绿虫子被人揪住脑袋，拎起来晃了晃。

囡囡朦朦胧胧睁开眼睛，面前是云缨将军放大的脸。

“欸嘿嘿…”

小丫头完全没有被吵醒的烦躁，两只爪子啪唧糊在云缨那张略显英气的脸上，流着口水道：“姐姐，贴贴~”

“嘿？”

云缨挑眉，这居然还是个小登徒子！

也不知道小公主到底是被谁教养长大的，居然养的这么…嗯…有品位！

“起来洗漱吃饭了。”

她捏捏小丫头鼻尖，两只手插在囡囡腋下，首接将人拎着下了软榻。

不算精细的葛布打湿了覆在面上，左三圈…右三圈，擦的囡囡发懵，最后，额间碎发biu的立了起来。

囡囡叹了口气，对大姐姐略显豪放的擦脸姿势表示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