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比试

陆家的三位公子不知此回是相亲，只当切磋医术，他们久闻慕容厉大名，早就跃跃欲试与他一较高低，本以为今日来的是慕容厉，一看是位小姑娘，齐齐意兴阑珊。

徐蘅冷静淡然的坐在最下首，心里给自己鼓劲，好胜心激起来，更不想给慕容厉丢脸。

此番比试若输的一败涂地，以后被慕容厉得知，必定骂她没出息。

慕容年出题：“病人自述：近三日头痛如裹，身重倦怠，微恶风寒，午后低热，汗出不畅，胸闷脘痞，食欲不振，舌苔白腻，脉濡缓。”

“此为何证？当以何方治之？并解释选方依据。”

这题不难，症状皆常见。

陆仁乙立刻道：“是湿邪困表！用新加香薷饮如何？香薷解表化湿，厚朴、扁豆花理气和中。”

陆大人追问：“患者恶寒明显，午后低热，汗出不畅，此方解表之力是否稍逊？且其化湿偏于暑湿。”

陆仁乙语塞。他反应快，但辨证不够精细，选方有偏差。

陆仁丙大声说：“不排除暑湿感冒！用藿香正气散最合适，化湿解表理气和中！”

慕容年摇头：“此时非暑令，患者无呕吐泄泻等胃肠症候突出，且恶寒明显，藿香正气散解表力弱，恐难胜任。”

陆仁甲沉思片刻，胸有成竹：“此乃外感风寒挟湿之证。头痛身重恶寒为表证，胸闷脘痞苔腻脉濡为湿阻中焦。当选羌活胜湿汤，取其祛风胜湿解表之功，方中羌、独活为君，防风、藁本为臣。”

慕容年点点头，陆仁甲辨证准确，选方合理，方义分析透彻，功底扎实。

陆家三公子把题目分析透了，没什么可再说的，着实难为还未出声的小女医。

慕容年不求徐蘅能说出子丑寅卯，以她现在的水平，理解透己属尚可。他看着低头沉思的小姑娘，语气温和道：“蘅儿，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徐蘅道：“师父，陆大人，弟子以为，此证确属外感风寒湿邪，表湿并重。方才陆大公子所言羌活胜湿汤甚为对症。不过......”

她略一停顿，“午后低热而汗出不畅，苔虽白腻但根部略厚，脉濡中带缓滞之象，似有湿邪郁遏气机，渐有化热之兆。故在用羌活胜湿汤宣散表湿之时，或可稍佐黄芩。”

“一则防其郁热，二则黄芩亦有燥湿之能，且其性苦寒，与大队辛温药相伍，可得‘去性存用’之妙，增强清化湿热之力，而无寒凝碍湿之弊。不知师父与陆大人以为如何？”

陆大人捻须微笑，连连点头：“姑娘所言，丝丝入扣，切中肯綮。尤其这‘去性存用’之论与黄芩的妙加，非深谙药性、明察病机者不能道也。此乃‘治未病’之思，甚好！”

这番回答着实令慕容年诧异、惊喜，她不仅理解透彻，还能精益求精，“蘅儿，你且说说你是如何想到的？”

上工治未病。这是慕容厉极为推崇的治病理念。徐蘅作为慕容厉的亲传人，自然受他影响，她道：“师兄一首提醒我，不可满足于病人主诉，需捕捉潜在的化热趋势，预判病机可能的发展方向。”

“高明！慕容大人，令郎实在高明。”陆大人对慕容厉赞不绝口，如此才智，实在不是他的三个儿子能比的上。

陆大人对徐蘅越看越满意，有心还要再试她一试，“徐丫头，枸杞子，甘平，滋补肝肾明目，尽人皆知。然，其嫩叶性味功效如何？日常可如何应用？”

“莱菔子，消食除胀，降气化痰，亦为常药。然，其性沉降，若遇中气下陷之泄泻，医者当如何思虑？此二问，皆需跳出窠臼，结合实际。”

方才陆家三位公子稍逊一筹，并不服气。

陆仁甲对枸杞叶有些陌生，典籍少提及。但他对莱菔子熟悉，一锤定音：“莱菔子有消胀化痰之功，中气下陷者忌用沉降药”。

慕容年听罢，对陆大公子有了评价：严谨，守规矩。

陆仁乙想起枸杞叶可做羹，道：“枸杞叶大概也能补身，莱菔子，我与大哥看法一致，中气下陷者禁用。”

三丙兴奋地说：“枸杞叶我们春天采来吃过！有些苦，应具有清热之效。书上说叫‘天精草’。至于莱菔子.....”他挠头：“不能用......但要是病人又积食又拉肚子怎么办？”

徐蘅想好了，从容答道：“枸杞嫩叶，味苦甘而性凉。我曾见厨房仆妇采之焯水凉拌，或煮粥作羹。其功不在补，而在清退虚热、生津止渴、除烦明目。尤宜于春季肝火上炎之目赤涩痛，或阴虚内热之消渴口干。此乃‘药食同源’之佳品，可作日常调养。”

“至于莱菔子......” 徐蘅顿了顿，“其性虽沉降，消导力强。然医之道，贵在变通。”

“若遇中气下陷之泄泻，确当慎用单味重剂，恐更伤中气。然，” 她话锋一转，“若此泄泻乃因食积停滞中焦，气机壅塞，清阳反被浊阴阻滞不得升发所致，形成‘大实有羸状’之假象，此时非消导不能解其壅塞。可考虑微量、妙用莱菔子取其消积导滞、推陈致新之力，佐助主方升清降浊。”

“待积滞一去，气机得畅，清阳自升，泄泻反止。此乃‘通因通用’之法，以消导助升提。然用量务必轻灵，中病即止，且需有补气升提之品为君，以防过伤正气。此非寻常用法，需辨证极精，胆大心细方可。”

慕容年与陆大人对视一眼，双双拍掌叫好。至此，慕容年真的放心了，慕容厉的确有在悉心指导徐蘅医术，而徐蘅天分之高，实在出乎他意料。

这道枸杞嫩叶题考察药食同源的理念，莱菔子考察辩证思维，都属于临机论药。

临机论药是入太医院重要的考察项，医道精深，贵在圆机活法。不仅读万卷书，更要临证细察，格物致知，融会贯通。

慕容年想起在慕容厉十三岁时，也考过这小子莱菔子的问题。慕容厉回答的可没人家徐蘅回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