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怎的那般聪明

隔天是元宵节，徐蘅退了烧，身子虽然虚弱，己无大碍，只需留在家中调养即可。慕容厉命人收拾好行李，等莫风的马车来到侯府，李文昌亲自出门相送。

李达川真心实意的流了几滴泪，这段时日在侯府，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父慈子孝，李文昌抱了抱他，但没留他。

徐蘅待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慕容厉与李文昌在大风中和和气气的告了别。

元宵佳节，慕容一大家子在膳厅吃团圆饭，年轻人吃的快，赶着去外面赏花灯。

吃罢饭，慕容厉带李达川回到院子，见徐蘅的屋里掌了灯，他没进去，知道徐蘅不想搭理他，他也不会上赶着讨好她，表明心迹后软硬兼施，就好比熬药，武火三沸，转文火慢炖，不可急躁。

李达川想出去赏灯买糖瓜吃，被慕容厉一票否决，今日风大，邪气入肺，让他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休养。

“那你去吗？”李达川问。

慕容厉站在院子里，故意往徐蘅紧闭的窗子前走几步，大声道：“我当然去，今晚约了沈小姐一起赏花灯，有人不待见我，自然也有人欢喜我。”

李达川不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能出去玩不开心，骂道：“你嚷嚷什么，谁还没见过灯。”

西厢房，徐蘅听见慕容厉的话，庆幸他终于想清楚醒悟过来，她吹熄蜡烛，在黑暗中，抚平心头酸酸楚楚的痕迹。

元宵夜的青萝河畔，花市灯如昼。灯山上彩，金碧相映，锦绣交辉。王孙贵族的车马与百姓游人摩肩接踵，笙箫乐声萦绕夜空。

歌舞艺人持鱼形、龙形彩灯穿梭舞动，彻夜不息。

沈玉棠立在青萝河畔，手中捧着一盏素白莲花灯，灯芯在风中摇曳。

本来今晚一起出游的人既有自家兄弟姐妹，也有慕容府的公子小姐们。慕容厉嫌人多，叫她快些走，她跟着他三拐两拐的，竟然甩脱了其他人。

能与慕容厉单独相处，紧张也兴奋喜悦。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一双星眸正悠悠的望着青萝河面上的花灯出神，腰间挂着她上回送的香囊。

岸边有位白发老者看守笔墨摊子，卖各式各样的花灯，普通花灯五个铜板一盏，素白莲花灯卖十个铜板一盏，买花灯题字不收钱。

沈玉棠手中的花灯便是慕容厉从老者的摊子买的。

丫鬟小莲出声道：“小姐，咱们也在花灯上题字，祈福许愿，心想事成。”

沈玉棠轻轻碰了碰慕容厉胳膊，“你来题字吧，你字写得好。”

慕容厉点点头，取笔蘸墨，在灯上写下“比翼”二字。

立在一旁的莫风瞧见了，低头一笑，今年自家公子终于解风情，往年他提起笔，想都不想，就写俩字：发财。

沈玉棠看到“比翼”两字，心里忽的一软，嘴角止不住笑意。

慕容厉捧着灯来到水边，蹲下身去。沈玉棠也蹲在他旁边，柔声道：“放吧，一定能实现。”

慕容厉不答话，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修长的手指不老实，暗中使力，让灯沿缓缓浸水。

西个人的眼睛望着那盏漂亮的灯，心愿随水流飘向远处。

突然，莲花灯在水中打半个旋，渐渐沉下去。

“哎呀！”小莲惊道，“小姐，灯沉了！”

按大梁习俗，放灯沉水乃大不吉，尤其对姻缘更是凶兆。沈玉棠眉头一皱，眼中尽是难过，还有三分不可思议，她下意识抓住慕容厉的衣袖，“怎么办？”

慕容厉神色不变：“莫慌，偶然罢了。劳烦老丈再取一盏来。”

沈玉棠也正有此意。

第二盏仍是素白莲花灯。这次慕容厉题笔“连理”二字，放灯入水时，他坏到家了，指尖轻颤，让灯比上回浸水少些。

花灯在水中飘啊飘，安安稳稳的顺水而流，河水悠悠，载着无数明灯与心愿流向远方。

沈玉棠见这次花灯未沉水，不由得松了口气。成婚在即，任何不祥之事，都让她草木皆兵。

“又沉了！”小莲声音发颤，盯着那盏沉了一半，即将淹没在幽深河水中的灯，“小姐，这……”

沈玉棠面色骤然发白，怎么会这样，莫非是天意？

这回连莫风也吃惊不己，一次是意外，两次难道是注定？公子与沈小姐注定无缘？

莫风偏头见慕容厉一脸“这花灯是个什么玩意”的表情，安慰道：“公子，要不咱们换地方买盏灯？”

慕容厉问沈玉棠：“要不再买盏灯，你来放？”

沈玉棠咬着唇，她从小跟祖母念经，对天命一事深信不疑，如今两盏灯接连落水，是不是在暗示她什么？

她摇了摇头，推辞道：“今晚风大，吹得我有些头疼，想先回府歇着，你们再逛逛吧。”

慕容厉道：“玉棠，你别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我再给你买盏灯，这次我相信肯定不会沉。”

“花灯沉了便沉了，纸做的，飘的再远，迟早也要沉。”沈玉棠挤出一丝笑容，“我真的有些不适。”

“小莲，回府。”

主仆两人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莫风惆怅道：“公子，您别难过，下回咱们花大价钱买铜制的花灯。”

“要买你买！”慕容厉解下香囊，佯装赌气的扔到水里，“回家。”

他拔腿要走，却被卖花灯的老者拦住。

老者捋捋花白的胡须，笑意盈盈道：“你怎的这般聪明，嗯？”

慕容厉怔了怔，随即会意，拱手一礼，感谢老者的不拆穿。

二人相视，皆是一笑。

无缘相伴，却也不必成仇。

那两盏沉没的花灯，早己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