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百姓苦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王化龙来了，走到柜台前，饶有兴致的看着徐蘅，“怎么，我听说，慕容厉让你跟我一起去青楼？”

“不错，何时去，现在就去？”徐蘅从药柜后转出来，挺胸抬头的立在王化龙面前，徐延之身量高，她遗传父亲，长得也高。

王化龙上上下下打量徐蘅，眼珠转了转，“你不能这样去，先跟我来。”

晴天白日，春风楼门可罗雀，姑娘们在楼里开嗓的开嗓，练身段的练身段，绣花的绣花。

徐蘅头一回进青楼，好奇的西处看，王化龙拽她袖子，“徐公子，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一会儿被姐姐们笑话。”

身穿墨色衣袍，头顶金冠的白面书生赶紧收回目光，粗着嗓子道：“就你话多！”

出手阔绰的王公子点了五个姑娘进屋，为首的红衫女子见到徐蘅，惊奇道：“王公子，你怎么还带女子一起来？”

徐蘅：“......”

就这眼力，何需乔装打扮，一眼便被人识破，她纳闷道：“这位姐姐，你怎么看出我是女子？”

红衣衫女子咯咯笑，“这世间，哪有你这样俊俏的郎君，我没见过，自然要多看两眼，细看之下，耳垂打耳洞，脖颈无喉结，可不就是小姑娘。”

几人进屋之后，王化龙与徐蘅坐在桌前，其余人一字排开坐在床沿。

王化龙拿出纸笔，学着慕容厉问话的样子，道：“睡前是否沐浴？事后有无更换床单被褥？如何保证个人卫生？一月剪几回指甲？”

娼妓们你一言我一语，说有些客人脏污不堪，衣裳还未脱，身上的臭味便熏得人鼻子疼；还有胡须旺盛者，里面藏虱子，亲一口，虱子钻到嘴里；有些人指甲长如刀，摸一把，刮出血痕。

听得徐蘅一愣一愣，慕容厉之前是来体察民情？

王化龙不耐烦听这些，随便记录几句，改口问：“一夜几回舒坦？更中意老不正经啊，还是小白脸子？听说有人技艺高超，凭一根手指便能翻涌乾坤，可是真的？”

徐蘅：“......”

王化龙问的多，娼妓们回答的更多，叽叽喳喳，五花八门，听的徐蘅白里透红，红的发烫。

以前慕容厉来青楼，问问题有的放矢，王化龙东一杆子西一杆子，越问越跑题：

“你们按次收钱还是包夜，包夜管不管饭？”

“青楼生意有无淡季旺季？这楼租的还是购置的？一个月缴纳多少税银？”

“你们月银如何发放？按接客人数，多劳多得？”

......

徐蘅打断他：“王少爷，你打算开妓院？”

“你问。”王化龙把笔给徐蘅，自己坐旁边喝茶。

徐蘅道：“诸位姐姐，平常易患何种疾病，若有孕该如何是好，可有法子避孕？”

三言两语戳到痛处，姑娘们受的的苦比山高比海深。

年龄最小的一位抽泣起来，哽咽道：“先前好几位姐姐因为打胎多，早早去了，还有的姐姐为了不怀孕，喝避子汤药，每回来月事，疼的在床上打滚，偏偏有些客人专点来月事的姐姐......”

“畜生！”王化龙大骂。

“还有姐妹被染上脏病的客人欺负，活不下去，跳了河。”

“禽兽！”

王化龙气得握紧拳头捶桌子，先前慕容厉问的都是男人方面的事，换个女大夫来，关心起们的身心，一时让王少爷大为恻隐。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红衫女子谈自身经历，“有些男人自个儿不行，偏要来青楼，拿着蜡烛往人身上倒蜡油。”她不避讳的掀开衣服，露出几道狰狞伤疤，触目惊心。

“人渣！”

徐蘅拍拍王化龙的肩膀，“息怒。”她又对们道：“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越详细越好。既雀入樊笼，便要自救。纵然荆棘漫道，披荆斩棘前行，不枉人间一趟。”

一席话令们深受鼓舞，穿黄衣衫女子问道：“姑娘，你是何人？”

徐蘅铺平纸张，提笔蘸墨，回道：“大夫。”

“大夫们都不愿意给我们看病。”黄衣衫女子委屈落泪，“先前小桃姐姐生重病，快要死了，姐妹们去请大夫，那些大夫一听是给风尘女子瞧病，把我们连赶带骂的轰出来。”

先前抽泣不止的小姑娘接着道：“实在没法子，我和另外一位姐姐试着去仁济堂求慕容厉公子，哪知慕容公子听完小桃姐姐症状，二话不说，喊伙计背上他的药箱，快马加鞭的赶来给小桃姐姐治病。”

王化龙迫不及待的问：“可治好了？”

红衫女子笑道：“治好了，我就是小桃。前段时日，慕容公子乔装打扮来咱们春风楼，我一眼便认出他，他问了姐妹们好些话，可惜他不记得我了。”

慕容厉救治的人以万计，若他不刻意记住，多半如云烟散去。

“那日我呕血，脏污慕容公子的衣袍，他非但不介意，还告诫我患病诊治要趁早，越拖越难医治。”小桃的眼睛爬上一丝遗憾，“我这条命是慕容公子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可我这样的人，连报答他也不配！”

徐蘅道：“医者，治病救人，不谈报答。烧饭撒盐，口渴饮水，盐与水亦是人挖出来的，要报答，芸芸众生，处处是亏欠。你且珍惜自己的命，不枉他救你一回。”

从妓院出来，己到晌午。

王化龙大方的请徐蘅去彩凤楼吃饭，顺便让她催慕容厉赶快写书，书坊己筹备完毕，就等着印刷他的书。

徐蘅应下来，觉得王化龙实乃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敢想又敢干，碰上与他志同道合的慕容厉，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到彩凤楼，王化龙问徐蘅想吃什么别客气，但烤乳猪不行。

徐蘅纳闷道：“为何我不能吃烤肉？”

“不是你不能吃烤肉，而是我不能吃。”

徐蘅更不明白，他自己家酒楼的肉，他怎的不能吃。

王化龙解释道：“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开门做生意，有舍必有得。卖鸡蛋的吃破蛋，喂鸡的吃不完的死鸡，为何不吃好蛋，为何不吃活鸡，他们傻吗？”

徐蘅摇摇头。

“这与我不吃烤乳猪一个道理，烤猪肉是彩凤楼的招牌，是好蛋，是活鸡，用来赚银子，一旦我起了头进门就吃，我那一群狐朋狗友跟过来，非把彩凤楼吃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