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章 赤字

二月十日，积雪消融

“真是愁人……”

有些郁闷地蜷缩在保姆房的藤椅里，我的膝盖抵着木质书桌，笔尖则是在账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研究了快半个小时这个月的各项开支数据。窗外化雪的水滴敲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的叮咚声混着颜冬玩游戏时外放的音乐，让眼前原本就混乱的数字更显烦人。

“今天又超支了。”笔尖划过账本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尤其在那行“依云矿泉水”上重重画了两圈。

这个月才刚刚过去十天，预算已经比上个月同期高了50%，光是颜冬订的这个进口矿泉水就比上月多出三箱，更荒谬的是那位大少爷还特地交代我家那个茉莉花茶必须用进口矿泉水泡，美其名曰“冲冲贫民窟的臭味”。

明明颜冬这家伙邋里邋遢的，却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有着莫名其妙的的执着我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当然，超预算单独指的是我在替颜冬垫付食材以及基础日常开支上的金额，颜叔叔公司那边只提供8000的基础预算，超额部分由我暂时垫付，月底公司统一报销。

我一开始还天真地以为这么多钱拿来买生活用品根本花不完，结果每个月都会超支2000以上，照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月超3000应该是跑不了了。

至于说那位不差钱的大少爷，现在正用他刚花了十几万买的枪支皮肤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boom！”客厅沙发处突然传来手榴弹爆炸的电子音，哪怕隔着一扇门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头疼。”

有些郁闷地扯下沾着茉莉香气的红色头绳，水晶茉莉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镜中女生的右眼尾的泪痣则是在垂下来的凌乱发丝间若隐若现。

“还是扎着头绳好……”镜中人突然紧咬住下唇止住了嘴里差点冒出来的怪话，耳尖也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有些触电般地仓皇偏过头，后颈却传来了藤椅缝隙卡住发丝的刺痛。

真是疯了，明明十天前还能单手拎起一大箱矿泉水，现在连扭头都要顾忌突然变长的头发。

“最反感你这张逆来顺受的阴沉脸……”脑子里莫名想起来昨天跟颜冬打架时他说的那些话。

本来已经躲开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回到了镜子前。

枕着手臂趴在桌面上无聊地盯着镜中人，看着她指尖着的白色茉莉，直到女生跟我一样伸出食指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纤细的指尖顺着镜中人的轮廓慢慢游走，从蹙起的眉峰一直划到紧绷的唇角。

“现在这样……也不算难看吧。”喉咙里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轰鸣吞没，可总觉得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凭什么那么说我，明明之后说不讨厌我来着，还说不讨厌就是喜……”

镜中人翕动的唇瓣吐出温柔的气音，惊得我赶忙把脸埋在了臂弯里，毫无意外，镜子里的女生耳朵彻底红了。

“我在乱想什么。”

脑袋里生出的那些离谱的危险想法显然比账本上透支的数字更令我感觉恐慌。赶忙伸手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我这才直起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定了定心神。

我什么时候居然也开始在意起这种既荒唐又可笑的事情来了，像我这种人唯一应该考虑的就是晚上要送多少单外卖才不会饿肚子吧。

摇了摇头，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账本上。

亏空总得弥补的，是不是该找个晚上的家教兼职多赚一点钱？还有之前一直搁置的便利店夜班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机划拉起了招聘里的兼职信息，最后居然还真让我找到了一条合适到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招聘广告。

“招聘女大学生家教，要求高考及大学成绩优异，工作时间每周六、周日18-22点，时薪200元？！”

这条家教招聘广告就像刺破阴云的曙光，让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其实我之前也曾经当过家教，可主要是妈妈身体太差了，当家教的话隔三差五就得请一次假，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选择工作灵活的外卖员了。

一晚上4个小时，800块钱？

“怎么这么多钱？看机构的认证信息好像也不是假的。”

不管怎么说，肯开这么多钱找家教，雇主对专业水平的要求一定很高，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

反正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去那个周末兼职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今天下午的话只有一节可上可不上的公开课以及历史课，虽然旷课对老师多少有点不太尊重，不过一来一回最后应该能赶上尾巴。

所以，刚过11点半我就已经准备好要出门了。

“姓林的，你这么着急走是要去见小三？”然而还没走到玄关，我就被正缩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颜冬给叫住了。

“没那时间，我要去面试家教。”这种事并没有跟颜冬隐瞒的必要，于是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的我很干脆地就跟他交代了我下午出行的目的，“看待遇还不错。”

“看来林大管家还是嫌命长。”他嗤笑一声熄灭了手机屏幕，接着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穿着整齐西装制服的我，“小心别过劳死了。”

“比起饿死，过劳死明显更体面些。”瞥了一眼靠在沙发上慵懒的颜冬，我的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少爷要是能支持一下国产矿泉水，我说不定能多活两天。”

“姓林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轻笑一声将手机揣进卫衣口袋里，站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小爷这是在锻炼你的抗压能力。”

“少爷对我可真是栽培有加。”

冷淡地甩下这句话刚想转身开门，颜冬却忽然大踏步朝我径直走了过来，一直到站在我的身旁才稳稳停住脚步。

“有事吗少爷？”

“当然有了，我跟你一块去，小爷要考察员工的第三职业。”他垂眸扫过我下意识攥紧的帆布包带，忽然勾起嘴角，“今天公车出行，不需要你付燃油附加费，只需要拿地铁钱来抵起步价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