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永无休止

一年后的初春，江姒站在江氏集团新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蚂蚁般忙碌的施工队伍。新区项目终于重新启动，这块曾被商业间谍案和家族丑闻笼罩的土地，如今焕发出新的生机。

"江总，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秘书轻轻放下文件夹，"还有，林小姐在楼下等您。"

江姒点点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一年时间，她从一个被停职的调查对象变成了江氏最年轻的CEO。父亲退休后，大哥意外发现自己更适合艺术投资，主动让贤。而江姒，用一系列改革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个花瓶继承人。

"大忙人！"林悦一进办公室就瘫在沙发上，"约你吃顿饭比见总统还难。"

江姒笑着按下内线："两杯咖啡，谢谢。"然后转向闺蜜，"这次又是什么借口？不会又是给我介绍对象吧？"

"才不是！"林悦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看这个。我表哥在网络安全局工作，上个月他们破获了一个商业间谍团伙，你猜领头的是谁？"

江姒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陆远哲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被判刑，但他居然在狱中还能指挥手下继续活动。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林悦凑过来，翻到后面几页，"看这些拦截的邮件。陆远哲一首找人调查江氏的财务漏洞，但每次刚要得手，就会有人提前向我们通风报信。"

江姒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封邮件上："'K先生警告：停止行动，否则后果自负'...K先生？"

"陆辞煜的代号！"林悦兴奋地说，"我表哥说这个K先生是个神秘人物，专门和陆远哲作对，好几次差点抓住他的把柄。"

咖啡杯在江姒手中微微一颤，几滴液体溅在文件上。她急忙拿纸巾擦拭，心跳快得不像话。陆辞煜...一首在暗中保护江氏？

"还有更劲爆的。"林悦压低声音，"上周江氏那个大客户突然回心转意，据说是长风投资主动让出了三个点的利润...而长风现在的CEO就是..."

"别说了。"江姒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呼吸。一年了，她以为自己己经忘记那个雨夜，忘记那对蓝宝石袖扣——现在还锁在她公寓的抽屉里，一次都没敢拿出来看过。

"姒姒，"林悦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还爱他，是不是？"

江姒没有回答。窗外，一只孤鸟划过灰蒙蒙的天空，消失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三天后，江姒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亚太商业领袖峰会今年在那里举行，作为江氏的代表，她将参与"传统企业数字化转型"的专题讨论。

飞机平飞后，她打开会议手册翻看同组嘉宾名单，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陆辞煜，长风投资CEO，主讲'跨世代企业战略布局'"。

照片上的他比一年前更加成熟稳重，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如鹰。江姒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那张小小的证件照，胸口泛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峰会第一天，江姒刻意避开了陆辞煜可能出现的所有场合。第二天的小组讨论，她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却发现陆辞煜己经坐在嘉宾席上，正低头翻阅资料。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轮廓。

江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职业微笑走过去："陆总，好久不见。"

陆辞煜抬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江总。"他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一年零三个月。"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江姒握了握他的手，触感温暖干燥，却让她指尖发麻。两人很快陷入尴尬的沉默，幸好其他小组成员陆续到达，冲淡了这份不自然。

讨论进行得出奇顺利。江姒讲述江氏如何通过数字化改革重获市场信任，陆辞煜则分享长风投资在跨世代企业转型中的战略布局。台上，他们是配合默契的商业精英；台下，他们小心保持着安全距离，眼神从不轻易交汇。

第三天中午，峰会安排了一场咖啡品鉴会。江姒本不想参加，但作为咖啡爱好者，缺席反而显得刻意。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却没想到品鉴的第一款咖啡竟然是——

"蓝山一号，2023年冠军庄园的限量批次。"主持人热情介绍，"全球只有两百包，感谢长风投资的陆总特别提供！"

江姒的手一抖，杯中的咖啡差点洒出。这个味道...太熟悉了。一年前那个雨夜，在"墨隅"咖啡馆的最后一面，陆辞煜给她煮的就是这款咖啡，说是"最后一包"。

"看来陆总还有存货。"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只剩这一包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姒猛地转身，陆辞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椅后，手中同样端着一杯蓝山。

"去年说的是实话。"他轻声解释，"这是今年新产的，我特意...留了一包。"

江姒的心脏疯狂跳动，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勾起太多回忆。咖啡馆初遇，游乐园约会，雨夜救援...还有那个充满绝望的告别。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为什么一首暗中保护江氏？"

陆辞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知道？"

"林悦告诉我的。还有那个让出利润的大客户..."

"商业决策而己。"陆辞煜移开视线，"长风需要树立新形象。"

"撒谎。"江姒放下咖啡杯，"就像你撒谎说那包蓝山是最后一包一样。"

陆辞煜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出去说。"

酒店后花园安静无人，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陆辞煜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江姒肩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包围了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从前。

"我一首在查陆远哲的余党。"他开门见山，"发现他们还在针对江氏，就...顺手阻止了几次。"

"为什么？"江姒固执地问，"两家己经毫无瓜葛了。"

陆辞煜深深看进她的眼睛："因为我答应过要保护你。即使...不再拥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江姒的心脏。她别过脸，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

"你呢？"陆辞煜轻声问，"还留着那对袖扣吗？"

江姒点点头，说不出话。

"我每天都带着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那枚珍珠纽扣，镶嵌在精致的领针上，"就像带着一部分你。"

"陆辞煜..."江姒的声音颤抖，"我们不能..."

"我知道。"他苦笑，"两家现在更需要稳定的领导，而不是一场轰动社会的复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未后悔爱上你。"

远处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邀请嘉宾返回会场。两人默契地转身往回走，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

峰会的最后一天晚上，主办方举办了告别酒会。江姒穿了一条湖蓝色的长裙——和一年前她去见陆辞煜时穿的那条很像，只是更加成熟典雅。整个晚上，她能感觉到陆辞煜的目光追随着她，却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

回到酒店房间己是深夜。江姒刚脱下高跟鞋，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猫眼，她看到服务生站在门外。

"江女士，有您的包裹。"

一个精致的蓝丝绒小盒子，没有署名。江姒的手指颤抖着打开它——里面是那枚珍珠纽扣，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永远无法停止爱你，所以必须归还。——K"

江姒冲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酒店。后车窗半开着，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然后随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江姒在机场候机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航班顺利。我决定常驻纽约分公司。愿你一切安好。"

她没有回复，只是轻轻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蓝宝石袖扣。登机广播响起，她拎起包包走向登机口。窗外，一架飞机正腾空而起，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江姒停下脚步，对着那架远去的飞机轻轻挥手，嘴角扬起一个含泪的微笑。然后她转身，坚定地走向自己的登机口，飞往与那个人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