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燃魂誓

第五章 燃魂誓

建安二十西年春分，幽州议事殿的青铜灯树突然爆裂，九十九盏狼首灯同时熄灭。

乔婉凝握着狼首印玺的手骤然收紧，印玺表面渗出的不是朱砂，而是黑血。殿外传来卫兵的惨叫，她透过雕花屏风，看见值夜的狼卫正啃咬自己的铠甲，护心镜上的狼首纹裂成莲花形状，嘴角淌着槐树汁般的黏液。

“夫人，林缚统领求见。”

侍女绿萝的声音带着异常的甜腻，乔婉凝看见她后颈的锁魂结印记正在复原，发间别着的，竟是老夫人的九鸾金钗——那支本该在枯井中被毁的金钗，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议事殿的木门“轰”然倒塌，林缚拖着染血的横刀闯入，左眼的狼首眼罩己掉落，露出的不是空眼窝，而是颗刻着往生咒的槐木眼球。他铠甲下的皮肤爬满树根状的纹路，每道纹路都在吸食殿内的烛火：“将军在哪里？新室天命……该归位了。”

乔婉凝后退半步，后腰抵在刻着易命碑残纹的屏风上。她腕间的共生纹突然灼痛，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林缚在狼首冢跪求老夫人怨灵、绿萝在厨房用槐树皮熬粥、韩遂的密信里盖着九鸾纹的火漆印。

“婉凝！”

魏劭的声音从殿顶传来，他破瓦而入时，披风己被撕成碎片，胸前的狼首刺青正在渗出黑血，莲花印记却亮如白昼：“怨灵借青瓷坛碎片复活了，它们在重组老夫人的魂魄！”

话音未落，殿内的青铜灯树突然扭曲形，每盏狼首灯都变成怨灵的头，齐声发出老夫人的尖笑。乔婉凝看见灯树根部缠着九十九片青瓷碎片，每片都映着她和魏劭交合的魂魄，正在被怨灵蚕食。

“把印玺给我！”林缚的槐木眼球突然滚落，露出眼窝深处的九鸾纹，“有了魏乔共生的魂魄，新室就能借壳还魂！”

魏劭横刀劈向灯树，刀光却被碎片反弹，在他手臂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乔婉凝看见他的血滴在地上，竟凝成狼首与莲花互相绞杀的图案，而她的血，正通过共生纹源源不断流入他的伤口。

“用护心镜！”她想起兄长的残片还在袖中，镜中却映出惊人景象——议事殿的地砖下埋着九十九具女尸，每具尸体都穿着乔家嫁衣，手腕缠着三道锁魂结，分明是老夫人准备的“魂魄容器”。

护心镜突然发出蜂鸣，镜面上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影像：“婉儿，护心镜是用易命碑核心刻的，只有你的血能点燃镜中的‘狼莲魂火’。”影像中的父亲手腕缠着两道锁魂结，正是她破咒时崩断的那两道。

乔婉凝咬破舌尖，将血滴在镜面上。蓝紫色的魂火腾空而起，照亮了殿内的真相：绿萝是青瓷坛碎片凝成的纸人，林缚早被怨灵附身，而韩遂此刻正带着诸侯联军包围幽州，他们的兵器上都刻着九鸾纹。

“魏劭，点燃魂火！”她将护心镜抛向他，“用我们的共生魂魄做引！”

魏劭接住镜子的瞬间，殿内的狼首灯全部炸裂，魂火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将他的狼首刺青烧成蓝色，莲花印记则红如泣血。乔婉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低头看见共生纹正在化作火焰的形状，狼首与莲花的轮廓在火中融为一体。

“老夫人，你以为借九十九具躯体，就能复活新室？”魏劭的声音混着魂火的轰鸣，“二十年前我父亲用自己的血封了枯井，二十年后，我用魏乔共生的魂魄，烧了你的往生阵！”

魂火突然分成两股，一股扑向地砖下的女尸，一股卷住青瓷碎片。乔婉凝看见每具女尸的胸口都飞出流萤般的光点，那是前七任替嫁鬼的魂魄，此刻正汇入魂火，化作狼首与莲花的虚影。

“魏劭，看上面！”

她指向殿顶，老夫人的魂魄正从九鸾金钗中显形，虚幻的骨架上缠着九十九条锁魂结，每条都连着片青瓷碎片：“她要吸干我们的魂魄，重组王莽的怨灵！”

魏劭突然握住她的手，将护心镜按在两人交叠的胸口：“还记得易命碑新刻的‘魂魄同归’吗？这次，我们一起烧了她。”

魂火在镜中凝成巨大的狼莲图腾，图腾中心跳动着两簇交缠的火焰——他的残魂火，她的本源血。当图腾撞向老夫人的瞬间，整座议事殿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鸣，地砖下的女尸同时坐起，却在看见图腾的刹那，露出解脱的微笑。

“不——”

老夫人的尖叫刺破云霄，九鸾金钗应声而碎，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魂火。乔婉凝看见魏劭的身影摇摇欲坠，他的狼首刺青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中央的狼莲共生纹，蓝紫与赤红交织，如同燃烧的双星。

“婉凝，我感觉不到疼痛了。”魏劭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魂魄烧尽前，有句话想告诉你……”

“别说！”乔婉凝堵住他的嘴，“我们的魂魄是共生的，你烧尽，我也活不了。”她忽然想起父亲棺木中的槐树人偶，“乔家秘术里，有借槐树根续魂的法子，只要我们……”

殿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韩遂的联军己攻破城门。乔婉凝看见火光中，狼卫们正顶着魂火图腾冲锋，他们铠甲上的狼首纹与莲花纹交相辉映，竟形成了与她腕间相同的共生纹。

“没时间了。”魏劭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冷冽，“你看，狼卫们的共生纹亮了，说明他们接受了我们的魂魄。”他指向议事殿中央的狼莲图腾，“以后，这就是魏乔共生的标志，折腰不是屈服，是魂魄的共燃。”

魂火渐渐熄灭，魏劭的身影重新凝实，只是左眼的莲花印记变成了永久的红色，右眼的泪痣则泛着蓝光。乔婉凝看见他胸口的共生纹在跳动，和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林缚死了。”她望着倒在魂火中的槐木躯体，“绿萝是纸人，现在也散了。”

魏劭点头，捡起半块九鸾金钗残片，残片上的鸾鸟眼睛己闭合：“老夫人的怨灵彻底没了，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路。”

议事殿外，狼卫们正在清扫战场，他们的铠甲上沾满黑雪，却在看见魏劭和乔婉凝时，同时单膝跪地，露出铠甲内侧新刻的狼莲纹。

“将军，冀州牧韩遂投降，”斥候禀报时，手腕上竟也缠着淡淡的共生纹，“他说，看见议事殿的魂火后，九鸾金钗的诅咒就消失了。”

乔婉凝望向天际，春分的阳光穿透阴云，照在狼首冢方向。她知道，那里的槐树根正吸收着魂火的力量，来年春天，会开出比任何时候都美的槐花。

“回狼首冢吧。”魏劭牵起她的手，“我想看看，我们的共生碑现在是什么样。”

暮色中的狼首冢，新立的石碑上刻着“魏乔共生之魂”，碑前摆着块发霉的桂花糖，糖纸在风中轻轻翻动。乔婉凝摸着腕间不再灼痛的共生纹，忽然明白，所有的诅咒与天命，终究会在魂魄的共燃中化作灰烬。

“魏劭，”她望着他眼中倒映的星光，“你说魂火会烧尽所有怨灵，那我们的魂魄……”

“会变成照亮北地的星火。”他低头吻住她额间的共生纹，“以后，我负责折腰杀敌，你负责昂首定策，就像狼与莲，在风雪中彼此支撑。”

更鼓敲过子时，狼首冢传来清越的狼嚎，却混着莲花绽放的轻响。乔婉凝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终于来临——一个由共生魂魄开创的时代，没有替嫁鬼谶，没有天命枷锁，只有愿意为彼此燃烧的、滚烫的魂。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