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双生劫（终章）

聊斋志异·双生劫（终章）

血月再次染红天际时，陆清言在沈若雪的鬓边发现了第一片鲛人鳞片。那些鳞片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却在月光下渗出黑血，每片血珠都映着兰若寺井底的鲛人卵——它己经孵化了。

"清言，你的眼睛..."沈若雪的指尖掠过他眉骨，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半透明的鳍，"我们正在变成他们。"

陆家老宅的地窖传来沉闷的心跳声，频率与两人的脉搏完全同步。推开地窖门的瞬间，腐草荧光中站着个身着红肚兜的女婴，她的皮肤半透明如蝉翼，心脏位置跳动着的竟是颗鲛人泪，而她的眉眼，分明是秋容与夜阑的融合。

"父亲，母亲。"女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婴儿的沧桑，"我是归墟的钥匙，也是你们的女儿。"

陆清言握紧判笔，笔尖却在触碰到女婴的瞬间融化。女婴抬手，地窖墙壁上浮现出历代陆家双生子的画像，每对双生子都在满月时被带入地宫，其中一人被剥皮做画皮，另一人则成为血祭的容器。

"六百年前，我的身体是陆修文的画皮，灵魂是夜阑的妹妹。"女婴的身体开始变形，下半身化作鱼尾，鳞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你们用爱情打破了血脉诅咒，却让我成为唯一的双生体。"

沈若雪突然想起玉簪残页上的"双生既灭"，终于明白其中含义。她望向陆清言，发现他眼中的人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鲛人特有的幽蓝光芒。两人的鳞片开始共鸣，在地面拼出归墟之门的图案。

"清言，还记得秋容说的吗？"沈若雪握住他的手，鳞片相触处燃起蓝色火焰，"唯有情字，可破轮回。"

女婴张开嘴，喷出的不是口水，而是无数条人面蛇。这些蛇的七寸处都插着陆家辟邪剑，剑身上刻着的正是陆清言和沈若雪的生辰八字。沈若雪挥动判笔残片，笔杆上的鲛人古篆发出强光，人面蛇在光芒中化作灰烬，露出底下的白骨——那是六百年前被陆修文屠杀的鲛人一族。

"他们来了。"女婴指向窗外，无数条人鱼尾巴拍打着地面，它们的背鳍上挂着陆家的灯笼，灯笼里晃着的不是烛火，而是陆清言和沈若雪的心脏。

归墟之门在此时轰然打开，门后不是深海，而是陆家历代地宫的叠加空间。陆清言看见秋容站在最底层，她的手中举着完整的玉簪，簪头莲花盛开如伞，护住了所有被囚禁的冤魂。

"把鲛人泪给我。"秋容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用它点燃心灯，照亮归墟的黑暗。"

沈若雪摘下胸前的鲛人泪，泪水在她掌心裂成两半，一半化作火焰，一半化作海水。当火焰与海水同时浇在心灯上时，归墟之门内的所有时空突然静止，陆清言看见无数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和沈若雪，有的在相爱，有的在相杀，有的己经化作怪物。

"选择吧，父亲。"女婴的鱼尾拍打着地面，激起的水花中浮现出"灭"与"生"两个选项，"毁灭归墟，你们将失去所有记忆；保留归墟，诅咒将永远循环。"

陆清言望向沈若雪，从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光芒。他想起秋容临终前的微笑，想起夜阑解脱时的眼神，终于握紧了沈若雪的手。

"我们选择第三种结局。"陆清言将两半鲛人泪按在女婴眉心，"用我们的生命，换归墟的平静。"

蓝色火焰瞬间吞没了三人。陆清言感到鳞片在燃烧，却不觉得疼痛，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在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归墟之门缓缓闭合，门后浮现出"情"字的光影，而女婴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飞向每一个被诅咒的灵魂。

三年后，江南小镇的画舫上，说书人正在讲述《画皮记》的故事。

"诸位可知，那陆清言与沈若雪最后去了何处？"说书人惊堂木一拍，"有人说他们化作了海桐花，每年谷雨时节便会开出鲛人的眼泪；也有人说，他们被困在归墟之门内，永远重复着破咒的瞬间......"

台下听得入神的少女突然咳嗽，咳出的不是痰液，而是半片带着体温的鳞片。她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艘小船，船上站着个青衫书生和白衣女子，他们的鬓边都插着一支玉簪，簪头莲花正在雨中轻轻摇曳。

少女摸向腰间的双鱼玉佩，玉佩突然发出微光，照见她腕间若隐若现的海桐花印记。远处的河面漂来片鲛绡帕，帕角绣着的九头蛇己经完全化作了蝴蝶，正朝着月光飞去。

而在深海之下，那颗曾经孵化的鲛人卵旁，静静躺着两支断笔，笔杆上的"陆判"二字己经被海水磨平，只剩下刻得极浅的两个小字：情痴。

（终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