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盏引魂灯

《末班车回魂》第三章 七盏引魂灯

公交车碾过积水的声响突然变得沉闷，林小满低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在渗出墨色水渍。透过车窗，雨幕中浮现出成片歪斜的墓碑，坟头纸幡在风中狂舞，宛如无数苍白的手臂。站牌锈迹斑斑的铁牌上，"乱葬岗"三个字被红色油漆覆盖，新写的字迹还在往下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线。

"该下车了。"司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林小满猛地抬头，驾驶座的后视镜里，司机的脸正在融化，白手套下伸出的不再是人手，而是布满裂痕的纸手。更骇人的是，仪表盘上不知何时摆着七盏白色灯笼，烛火在无风的车厢内诡异地摇曳，每盏灯笼上都画着她不同年龄的照片。

穿旗袍的女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绛红指甲深深掐进皮肤："记住，头七回魂要过七道坎。"她的旗袍下摆裂开，露出半截腐烂的小腿，脚踝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上还挂着公交车票的残片。当林小满的目光扫过其他乘客，发现他们的身体正在透明化，西装男人的骨灰盒里飘出纸钱，戴雷锋帽的老汉化作一堆旧报纸，而收音机里传出的童谣变得愈发清晰："七盏灯，照黄泉，替身归位莫留连......"

车门打开的瞬间，腐臭味裹挟着纸钱扑面而来。林小满踉跄着走下车，鞋底碾过湿漉漉的冥币，每张纸币上都印着她的照片。乱葬岗的石碑间，不知何时竖起七根缠着红绸的木桩，每根木桩顶端都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呈现出诡异的幽绿色。她突然想起纸扎铺老人说过的话："头七之夜，七盏引魂灯，一盏灭，一魂散。"

"小姑娘，找路吗？"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小满回头，看见纸扎铺的老人拄着桃木拐杖，身上的长衫沾满灰烬，仿佛刚从火场中走出。他手中的铜铃发出"叮铃"轻响，铃声里混着公交车急刹车的刺耳声，"十年前那场大火，你以为真的烧死了七个人？"

老人用拐杖指向天空，乌云中隐约浮现出公交车的轮廓。林小满惊恐地发现，云层里坠落的不是雨滴，而是燃烧的纸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暴雨夜的公交车上，前排阿姨突然掏出剪刀，将怀中的纸扎娃娃剪成碎片；戴雷锋帽的老汉打开收音机，传出的不是新闻，而是阴森的童谣；还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车祸发生前，对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当年的507路，本是给亡魂摆渡的阴车。"老人从袖中掏出泛黄的账本，纸页间夹着烧焦的车票，"可有人贪图阴司的功德，用活人献祭替换本该往生的魂灵。"他的手指划过账本上被血渍覆盖的名字，"你母亲，就是当年制作替死符的巫女。"

林小满的太阳穴突突首跳，往事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成型。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月圆之夜绘制奇怪的符咒，家中阁楼永远锁着个檀木盒，盒子里传出沙沙的响动。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前一晚，母亲红着眼眶将红绳系在她手腕上，说这是"保平安"的护身符——此刻，那根红绳正在她腕间发烫，绳结处浮现出与司机手套上相同的胎记。

乱葬岗的油灯突然剧烈摇晃，第二盏灯的火苗"噗"地熄灭。林小满的右肩传来刺骨寒意，转头看见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墓碑后，手中的骨灰盒打开着，里面不是骨灰，而是她中学时期的日记本，每一页都被血水浸透。"你的记忆，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男人的声音像是从骨灰盒深处传来，"当年我们七个本该往生，却被你的母亲困在阴阳之间。"

老人突然将桃木拐杖塞进她手中，杖身刻着的莲花纹正在渗血："快去找第七盏灯！那是解开替身诅咒的关键。"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作无数纸蝴蝶飞向天空，"记住，子时三刻前若找不到灯芯，你的魂魄就会永远困在这末班车的轮回里。"

林小满在坟茔间奔跑，运动鞋踩碎腐烂的供果，溅起的汁水带着浓重的尸臭味。第三盏、第西盏油灯相继熄灭，她的左手开始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浑浊的污水。当她跑到第七个土堆前，发现本该放置油灯的木桩上，挂着的竟是她的工牌，工牌背面用血写着："替身林小满，魂归黄泉路。"

更鼓敲过两声，林小满的双腿己经消失在黑雾中。她绝望地望向天空，云层中的公交车轮廓越来越清晰，车头灯亮如鬼火。穿旗袍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脖子上的麻绳正在收紧："该回去了，第七个座位还空着。"

千钧一发之际，林小满摸到口袋里的替死符——那是纸扎铺老人塞给她的，符纸上的公交车图案正在发光。她将符咒按在第七根木桩上，符咒瞬间化作火苗，重新点燃了熄灭的油灯。而在火焰中，她看见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正对着她流泪，手中捧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额头上有着与她相同的胎记。

"原来......我才是本该死去的孩子。"林小满的声音哽咽。十年前的真相如闪电般劈开迷雾：母亲为了救先天不足的她，用替死符调换了她和阴车乘客的命运，却让七个无辜的魂灵困在阴阳夹缝。而现在，头七的引魂灯，正是要将当年被替换的魂归原位。

公交车的喇叭声震耳欲聋，乱葬岗的石碑开始崩塌。林小满望着逐渐亮起的七盏引魂灯，终于明白自己的使命。她握紧桃木拐杖，走向缓缓驶来的507路，车窗内，七个乘客的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而司机的白手套下，浮现出与她相同的胎记——那是阴阳两界的印记，也是替身轮回的见证。

当车门打开时，林小满看见七号座位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是她十七岁的模样。女孩向她招手，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绳，绳头系着的，是母亲留给她的护身符。而车窗外，乱葬岗的七盏引魂灯连成一线，照亮了通往黄泉的路，也照亮了替身林小满最后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