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故纸堆里觅真言

那老大爷，临走前，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凌东好些话。

无非是，这些个东西，干系重大，万万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用此邪术，为祸世间云云。

凌东都一一应了，面上一派，恭谨受教的模样。

他心里却在琢磨，这“邪术”二字，怕是，得看在谁手里，用在何处了。

他一个僵尸王，难不成，还指望他，用这些个，采天地阴煞，炼九幽奇物的方子，去救死扶伤，普度众生？

那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也太小瞧了，这“僵尸王”三个字的分量。

不过，那老大爷，倒也算是个，实诚人。

他将那些个，他师门几代人，都没能琢磨透的“宝贝疙瘩”，一股脑儿地，都塞给了凌东，连带着那枚，据说是能“问心”的古铜钱，竟也没半点儿，藏私的意思。

这份气度，倒让凌东，对他高看了几分。

送走了那，一步三回头，千叮咛万嘱咐的扫地老大爷，凌东便揣着那包，沉甸甸的油纸包，回了他那个，西楼的“雅舍”。

那间堆满了废弃桌椅和旧报纸的杂物间，先前被那老大爷，点破了“义庄”的旧日身份，凌东再待在里头，倒也不觉得，有半分阴森可怖。

反倒，觉着有那么点儿……亲切？

毕竟，他如今这身子，说起来，也算是，从那“九幽之下”，爬出来的“老住客”了，跟这些个，曾经停放过无主棺椁的地方，倒也算是，本家。

他将那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他那块旧床单铺就的“地铺”上。

除了先前，看过的那几张，记载着“九转炼形膏”之类古怪方子的纸片，里面，果然还有几张，更加残破，字迹也更加模糊的。

有的，甚至只剩下，巴掌大小的一块，边角都焦黑了，像是，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

凌东拿起其中一张，最是残破的，凑到那，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天光下，仔细地，辨认着。

这上面的字，比先前那些，还要更古老些，笔画也更奇特，带着点儿，鸟虫篆的影子，又有些，像是，鬼画符。

若是寻常人见了，怕是，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但凌东，如今这颗脑袋，可不是寻常人的脑袋。

他那二百五的智商，再加上，从《玄君七章秘经》摹本里，学来的那些，关于“符文法印”的粗浅知识，让他对着这些，天书一般的文字，倒也，能连蒙带猜地，认出个，三五分来。

他看得，很慢，也很专注。

那模样，倒像是个，经验老到的考古学家，在小心翼翼地，拂去一件，刚出土的稀世珍宝上，那厚厚的尘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

宿舍楼那边，传来了，王大锤他们几个，打闹说笑的声音，还有那，不知哪个系的女生，在水房里，放声高歌的跑调歌声。

这些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响，传到凌东这，西楼的“雅舍”里，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变得，有些，不真切了。

他依旧，沉浸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那些，残缺的能量印记之中。

他发现，这些，更加残破的纸片上，记载的东西，似乎比先前那些“方子”，还要更……怎么说呢，更“本质”一些。

如果说，先前那些方子，是教他，如何“做菜”，那这些残片，便像是在告诉他，这“菜”的原料，是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去“种植”和“培育”。

比如，其中一张残片上，用那种，古怪的鸟虫篆，记载了一段，关于如何“聚阴凝煞，化虚为实”的法门。

那法门，说得玄之又玄，什么“引九幽之气，纳西方之煞，以我心为炉，以我血为引，炼阴成形，聚煞为魄……”

凌东初看之下，也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但他，却从这，看似不着边际的描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与他自身情况，极其相似的“关键词”。

“引九幽之气……纳西方之煞……”他如今这僵尸之躯，可不就是，靠着吸食这些个，阴寒能量，来维持和壮大的么？

“以我心为炉，以我血为引……”他这身子，虽然没了寻常人的心跳和血液，但他那，位于气海的阴寒本源，和他那，蕴含着磅礴尸气的“僵尸血”，似乎也，勉强能跟这描述，对上号。

他越琢磨，便越觉得，这残片上记载的法门，简首像是，专门为他这种“非人”之物，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精神力，探入那残片之中，去感知那些，隐藏在模糊字迹之下的，残缺的能量印记。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他感觉到，这些能量印记，与先前那些“方子”上的，有所不同。

它们，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

像是，某种，天地初开之时，便己存在的，原始法则的碎片。

他尝试着，用自己，那己经壮大了不少的阴寒本源，去“模拟”和“沟通”这些能量印记。

这个过程，比先前“喂”那些《玄君七章秘经》的摹本，还要，艰难百倍。

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稍有不慎，便会被，那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但他，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他那二百五的智商，在这种时候，便显现出，它那，近乎妖孽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他能从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的能量波动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规律。

他能将自己，那并不算强大的阴寒本源，巧妙地，分解成，无数细微的能量丝线，去迎合，去模仿，那些古老的能量印记的，运转方式。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绣娘，用一根，细若游丝的绣花针，在一块，看似破败不堪的古老锦缎上，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那些，早己断裂的丝线，试图，重现它，当年的辉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己经，彻底黑透了。

只有那，从城市远处，透过来的一点点，微弱的灯光，给这间，堆满了杂物的“雅舍”，带来了一丝，不甚真切的光明。

王大锤他们，怕是早就，吃完了晚饭，又开始，新一轮的“吃鸡”大战了。

而凌东，依旧盘膝而坐，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比先前，更加苍白了几分。

但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下面，长长的睫毛，却在，剧烈地，颤动着。

他那颗，超凡的脑袋里，无数的灵光，在不断地，闪现，碰撞，融合。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两道，比先前更加，璀璨夺目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些许，焦糊味儿的浊气。

成了！

虽然，那张残片上记载的法门，他依旧，只领悟了，不到一成。

但仅仅是这一成，便让他，对自己这具僵尸之躯，和这天地间的阴寒能量，有了一种，全新的，也更加深刻的认知！

他甚至觉得，自己先前，修炼那“太阴炼形”的法门，简首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背诵乘法口诀，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现在，他才算是，真正地，摸到了一点点，“高等数学”的门槛。

“聚阴凝煞，化虚为实……”凌东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

然后，他集中精神，将自己气海之中，那股精纯的阴寒本源，缓缓地，朝着指尖，引导而去。

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是，将尸气，凝聚成，锋利的“指刃”。

而是，尝试着，用那残片上记载的法门，将那些，无形无质的阴寒能量，进行，更深层次的“压缩”和“凝练”。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在迅速地，下降。

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水汽，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在他的指尖，凝结。

先是，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那白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渐渐地，竟凝结成了一小块，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冰晶，不大，也就，小指甲盖大小，形状，也不甚规则。

但它，却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刺骨寒意！

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固了几分。

凌东看着自己指尖上，那块小小的冰晶，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粹而喜悦的笑容。

成了！

虽然，这只是，最粗浅的，能量显化。

但它却意味着，他，凌东，这个，拥有二百五智商的僵尸王，终于，摸索到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神通”之路！

这可比，在食堂里，用精神力，影响打菜师傅的手抖，或者，让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平地摔跤，要，高级得多，也，有趣得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那块冰晶，散去。

那股刺骨的寒意，也随之消散。

他觉得，自己现在，若是再去那后山山坳里，“用膳”，怕是，效率又能，提升不少。

而且，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凝冰”之术，只是个开始。

只要他，能将那些残片，和那《玄君七章秘经》的摹本，彻底研究透彻，说不定，他还能，鼓捣出些，更厉害，也更匪夷所思的“大招”来。

比如，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凌东的脑子里，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

他忽然觉得，当个僵尸王，似乎也，挺有前途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