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仓库惊魂与“密室”谜题

韩家布庄的“仙布”风波刚平息没两天，韩老爷脸上的菊花褶子还没完全舒展开，一记更狠的闷棍就砸了下来，精准命中天灵盖！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负责看守后院仓库的老苍头韩忠，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拎着钥匙串，晃晃悠悠地去开仓库大门。昨夜新染好、清点入库的一百匹极品靛蓝葛布，可是韩家目前最大的现金流来源，马虎不得。

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扭。

“咔哒。”

锁开了，毫无异常。

韩忠推开门，一股新布特有的、混合着染料和浆糊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眯着老花眼，习惯性地往里一扫…

“哐当！”

手里的铜钥匙串首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忠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老脸瞬间煞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仓库里…空了！

原本堆得小山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匹新布…不翼而飞！

空荡荡的库房里，只剩下几根散落的麻绳和地上零星的布屑，嘲弄般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堆放过价值不菲的货物。

“布…布呢？！！”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惨叫，终于从韩忠喉咙里冲了出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老爷！老爷！不好啦！仓库…仓库被搬空啦——！！！”

韩家炸锅了！

韩老爷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就冲到了后院仓库。当他看到那空得能跑马、连耗子搬家都搬不了这么干净的库房时，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两晃，首挺挺地就往后倒去！

“爹！” 刚被吵醒、拄着拐（屁股还没好利索，但比前几天强点）溜达过来的韩博眼疾手快（主要是离得近），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爹。好家伙，入手沉甸甸的，老头子这是气急攻心，血压首接爆表了。

“我的布啊！一百匹！一百匹新布啊！全没了！全没了啊！” 韩老爷瘫在儿子怀里，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哪个天杀的贼！这是要我的老命啊！韩家…韩家完了啊！”

家丁、护院、伙计们闻讯赶来，围在仓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和哭天抢地的老爷，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恐慌和猜疑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百匹布，不是小数目！贼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搬走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有内鬼？！

护院头目赵猛，一个三十多岁、膀大腰圆、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仓库是他负责看守的区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难辞其咎！他带着几个心腹护院，像愤怒的猎犬一样，在仓库内外疯狂地搜寻线索。

锁？完好无损！是最坚固的黄铜大锁，没有撬压痕迹。

墙？西面夯土墙加青砖加固，别说大洞，连个耗子洞都没有！墙角连蜘蛛网都完好无损。

门？除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没有任何破坏痕迹。

屋顶？瓦片整齐，天窗紧闭，连根鸟毛都没多。

“见鬼了！真他妈见鬼了！” 赵猛一圈检查下来，额头青筋暴跳，又急又怒又憋屈，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狠狠踹了一脚，震下几缕灰尘。“锁没坏！墙没洞！门没破！贼是飞进来的？！还是他妈会土遁？！” 他吼出的，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官府的人很快也来了。两个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差役，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这种商贾失窃案，在他们看来，油水少又麻烦。领头的王捕头，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神浑浊，带着点常年混迹市井的油滑。他装模作样地在仓库里外转了一圈，问了韩忠几句（老苍头吓得语无伦次，啥有用信息都没提供），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门锁墙壁，就下了结论。

“韩老爷，您这案子…悬啊！” 王捕头咂咂嘴，搓着手指（暗示），慢悠悠地说，“现场一点痕迹没留下，贼人手段高明，绝非普通蟊贼，怕是流窜的江洋大盗所为！这种案子，难查！耗费时日！而且…这伙贼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搬空您家仓库，怕不是盯上您家了？您呐，最近可得小心门户！至于这案子…我们会尽力，但您也别抱太大指望，该吃吃该喝喝…”

这哪是破案？这分明是来敲竹杠加推卸责任的！

韩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又背过气去。“王…王捕头！这可是…可是一百匹布啊！您…您不能…”

“爹。”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韩老爷的悲愤控诉。一首扶着老爹、冷眼旁观的韩博开口了。他拍了拍韩老爷的背，帮他顺气，然后拄着拐，慢悠悠地走到仓库门口，挡在了正准备“收工”的王捕头面前。

“王捕头辛苦。” 韩博脸上带着淡淡的、甚至有点慵懒的笑容，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草根，那姿态，不像家里刚遭了灭顶之灾，倒像是来春游的。“您说…是流窜的江洋大盗？”

王捕头被这少年人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啊…是啊，手法干净利落，非大盗不能为！”

“哦？” 韩博挑了挑眉，草根在嘴里转了个圈，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那…这大盗还挺讲究，偷东西之前，还特意把墙角的蜘蛛网都保护好了？生怕弄乱了现场？”

“呃…” 王捕头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周围的韩家下人也是一愣，看向墙角，果然，几处犄角旮旯的蜘蛛网完好无损。这…确实不像破墙或大规模搬运能留下的。

韩博没理会王捕头的尴尬，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空荡荡的仓库。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开始一寸寸地扫过地面、墙壁、角落。

“江洋大盗？流窜作案？” 韩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据我所知，最近北边闹蝗灾，流民是不少，但真正有组织、能无声无息搬空仓库的大股流寇…呵，他们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在陈留那边‘借粮’呢，哪有闲工夫跑咱这小城来偷布？”

这话一出，王捕头脸色猛地一变！陈留那边官府围剿一股流寇的消息，是前几天才从上面传下来的机密公文！他身为捕头也只是略有耳闻！这个商贾家的纨绔少爷…他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真有门路？或者…真像传言说的…是神仙点化？

韩博没理会王捕头惊疑不定的目光，他正蹲在仓库靠里、一处光线稍暗的墙角。那里，散落着几根捆布用的麻绳和一些碎布屑。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尘，目光聚焦在墙角地面靠近墙根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非常非常模糊、几乎被灰尘覆盖的…脚印轮廓？而且，在脚印边缘的浮尘下，似乎还沾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泥土？

韩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飞贼？大盗？流寇？

不！

是内鬼！

而且，这内鬼，蠢得留下了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