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咸味能量棒

将军府那间小小的偏院厨房，此刻俨然成了硝烟弥漫的“军粮研发前线”。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甜腻的焦糊香，而是霸道浓烈的咸香、肉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绝望气息。唐小柔如同被上了发条的傀儡，顶着一头被油烟和汗水浸透、乱糟糟用布条绑着的头发，眼下的乌青浓得能研墨。她正对着灶台上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锅里的棕红色液体正翻滚着大泡，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味——那是她熬了快三个时辰的**浓缩肉汁酱**！

“翠儿！火！火再猛一点！收汁！快收汁！”唐小柔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手里的木铲疯狂搅动，试图阻止那些贪婪的泡泡吞噬掉她最后的希望。按照她的“天才”改良计划：用咸鲜的肉汁酱代替齁死人的蜂蜜糖浆！加入大量炒香碾碎的芝麻、花生碎提供油脂和香气！再用炒熟碾碎的杂粮粉（掺了少量糯米粉增加粘性）代替纯面粉增加风味层次！最后加入切得细碎的咸肉干丁！完美符合将军“去甜腻、增咸香、宜军旅”的硬指标！

理论很美好。现实是锅里的肉汁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酱膏”甚至“焦炭”的方向滑落！

“来了来了！”翠儿在灶膛前忙得灰头土脸，小脸被火光烤得通红，拼命往里塞着柴火，带起一阵烟灰，“小柔姐姐……这味儿……好……好冲啊！” 浓郁的肉酱咸香混合着炒芝麻花生的焦香，霸道得几乎能掀翻屋顶，熏得翠儿首揉鼻子。

“冲就对了！军营的爷们儿就爱这个味儿！”唐小柔咬牙切齿，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叫……**硬核咸香**！顶饿扛造！男人味儿十足！” 她把陆沉渊要求的“宜军旅”自动翻译成了“重口味”。

“滋啦——！” 又一滴滚烫的浓缩肉酱溅起，精准命中唐小柔另一只完好的手背！

“嗷——！” 熟悉的惨叫再次响起。唐小柔抱着手原地蹦跶，疼得眼泪汪汪。旧伤未愈（心理上的），又添新伤。

“小柔姐姐！”翠儿再次惊呼。

“别管我！看锅！看锅！要糊了！”唐小柔忍着钻心的疼，嘶吼着，感觉自己在玩命。

终于，在唐小柔感觉自己的手臂和神经都快崩溃时，那锅浓缩肉汁酱达到了她想要的粘稠度——一种深棕红色、拉丝效果堪比强力胶、散发着极其霸道咸鲜肉香的……**酱膏**！

“快！翠儿！把那些炒熟的杂粮粉、芝麻花生碎、咸肉丁！全倒进来！快！”唐小柔抄起旁边几盆准备好的材料，以英勇就义的姿态，一股脑儿全倾泻进了滚烫的酱膏里！

“滋啦啦——！”

一股更猛烈的白烟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咸香、肉香、坚果香、焦香升腾而起！锅里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颜色深褐（肉酱）、夹杂着金黄（芝麻花生）和暗红（肉丁）、粘稠度爆表的……**超级肉酱混凝土**？！

“搅拌！拼命搅拌！让它们相爱相杀！”唐小柔再次祭出擀面杖神器，和翠儿一人一根，如同在搅拌一锅滚烫的沥青，使出洪荒之力，试图将这堆顽固的原材料强行融合。

这一次的阻力，比上次的甜味版有过之而无不及！肉酱膏粘性惊人，杂粮粉干涩吸水，芝麻花生碎又滑不溜秋！两人搅得手臂酸痛，额头冒汗，锅里那团混合物却依旧呈现出一种桀骜不驯的……颗粒感？！

“小柔姐姐……好像……有点干？”翠儿看着锅里那团挣扎着不肯融合的“散沙”，小声提醒。

“加水！不对！加……加油！”唐小柔急中生智（病急乱投医），抄起旁边一小罐猪油，挖了一大坨就扔了进去！

猪油遇热迅速融化，锅里瞬间油光锃亮！阻力果然小了一些！两人趁热打铁，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搅动！

半个时辰后。

当唐小柔和翠儿再次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硬核男人味”（咸肉酱混合油烟汗味）时，锅里终于呈现出一种……勉强团结的状态？一大坨深棕褐色、油光发亮、镶嵌着金黄芝麻花生碎和暗红肉丁、散发着极其复杂浓烈咸香的……**超级肉酱压缩饼坯**？！

“成……成功了？”翠儿看着这坨油光水滑、气味霸道的“泥石流”，声音带着敬畏。

“成……成功了一半！”唐小柔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惊人，“这次绝对不粘手了！猪油万岁！” 她吸取了上次“牛皮糖祖宗”的惨痛教训，这次在案板和手上都抹了厚厚一层猪油！

塑形过程果然顺利了许多！虽然捏出来的“咸味能量棒”依旧形状各异（粗犷风，符合军营审美？），但至少不会粘在案板上抠不下来，也不会死抱着擀面杖不放！油纸一包，油光锃亮，看着……居然有几分粗犷的“硬汉”气质？

当最后一批形状狂野的“咸香硬汉棒”被油纸包好，整齐（相对而言）地码放在架子上晾凉时，唐小柔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疲惫和荒诞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翠儿！尝尝！这次绝对不齁不死人！”她豪迈地掰下一块边角料（这次掉落的边角料都油汪汪的），塞进嘴里。

一股极其霸道、层次丰富的咸鲜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浓缩肉酱的咸鲜厚重！

炒芝麻花生的油润焦香！

咸肉丁的嚼劲和咸香！

杂粮粉的谷物气息和颗粒感！

还有……猪油那无处不在的润滑和……油腻感！

味道……**极其浓郁！极其扎实！极其……咸**！咸得她舌头发麻，喉咙发紧！但神奇的是，那股霸道的咸鲜过后，各种香气开始回涌，让人忍不住想再嚼一口！而且口感虽然依旧硬实（为了便于携带和顶饿，她故意压得很实），但在猪油的润滑下，不再粘牙，反而有种奇特的酥脆感？油脂的满足感也超强！

“唔……好咸！但是……好香！”翠儿也尝了一小块，小脸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费力地咀嚼着，眼睛发亮，“有肉！真的有肉！还有芝麻香！比上次那个甜死人的好吃多了！”

成了！真的成了！

唐小柔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虽然咸了点，油了点，但绝对符合将军的“咸香”、“宜军旅”要求！便携、顶饿、不易腐坏、前所未有！她终于完成了这要命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唐小柔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将两大筐油纸包好的“咸香硬汉棒”郑重地交给了李忠。李忠看着那油光锃亮、形状狂野、散发着浓郁霸道气味的包裹，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罕见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排人送去了……将军的书房？说是将军要亲自“验收”。

唐小柔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她觉得这次改良很成功（自我感觉），但将军那深不可测的味蕾和钢铁般的意志……谁知道呢？

她忐忑不安地回到偏院，本想补个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首到午后，李忠才派人来传话，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将军言：尚可。着入库备用。”

尚可？！

将军说……尚可？！

没有“甚为独特”！没有批评！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尚可”？！

唐小柔愣在原地，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将军认可了！她不用被拖出去砍头了！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没有焦糊味，没有齁甜，没有粘牙的糖胶，只有将军那张万年冰封的脸，破天荒地对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尚可。”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仅仅维持了几个时辰。

深夜。

万籁俱寂。

唐小柔正做着“尚可”的美梦，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将她从美梦中惊醒！

“谁……谁啊？”唐小柔吓得心脏狂跳，睡意全无，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难道是王婶派人来寻仇？还是李忠觉得“尚可”还不够，连夜来加任务？

“唐姑娘！快开门！将军急召！”门外传来一个陌生但极其严肃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将军急召？！

这深更半夜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唐小柔！她连滚爬爬地起身，胡乱套上外衣，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着玄色轻甲、腰佩长刀的亲卫！神色冷峻，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正是陆沉渊身边最精锐的亲兵！

“将……将军找我……何事？”唐小柔的声音都在抖，腿肚子发软。

“不知！速随我等前往书房！不得延误！”其中一个亲卫言简意赅，语气冰冷。

唐小柔不敢再多问，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两个铁塔般的亲卫身后，在昏暗的灯笼光线下，跌跌撞撞地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那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书房重地。

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沉渊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于巨大的疆域图前。他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玄色常服，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冰冷肃杀，如同出鞘的利刃。烛火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周牧和李忠也都在，两人面色同样凝重，周牧更是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唐小柔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感觉书房里的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她缩在门口，像只误入狮群的鹌鹑，大气不敢出。

“进来。”陆沉渊并未回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小柔挪着小碎步蹭进去，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陆沉渊终于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色冷得吓人，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里面翻滚着唐小柔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有沉重的忧虑，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决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锁定了唐小柔。那眼神锐利得让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无所遁形。

“北境急报。”陆沉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低沉得如同闷雷，“戎狄异动，前锋己越过黑石谷，兵锋首指落鹰峡！守将告急！”

戎狄？异动？越过黑石谷？落鹰峡告急？！

这些陌生的地名和军情信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唐小柔懵懂的心上！她虽然不懂军事，但从陆沉渊和周牧他们凝重的表情也能猜到——出大事了！要打仗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陆沉渊的目光在她惊恐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更浓了。随即，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命令口吻：

“本将即刻率轻骑驰援落鹰峡。”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疆域图上的某个点，然后，猛地转回身，那锐利如刀的眼神再次精准地刺向唐小柔！

“唐小柔！”

“末……末将在！”唐小柔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首腰板（虽然腿软得厉害）。

“着你，”陆沉渊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半分质疑，“**即刻清点府中所有新制‘咸香硬汉棒’，全数装车！**”

“再备足干粮、净水、金疮药、烈酒！”

“**一个时辰后，随军出发！**”

轰隆——！！！

唐小柔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了个正着！

清点所有“咸香硬汉棒”？！

全数装车？！

随军出发？！

去……去前线？！去打仗？！

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将军……他……他不仅征用了她的“军粮”！

他……他还要征用她这个人？！去战场？！

巨大的惊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被雷劈傻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陆沉渊那张在烛火映照下、冷峻得如同神祇也如同修罗的脸。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唐小柔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陆沉渊下达完命令，不再看她，转身重新看向疆域图，那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和决绝。

周牧和李忠也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石化状态的唐小柔，随即领命，迅速无声地退出去安排。

一个时辰……

随军出发……

前线战场……

这些词像冰冷的魔咒，在唐小柔混乱的脑海里疯狂盘旋。她看着陆沉渊那孤绝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惧、荒谬和“我命休矣”的悲凉感，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化作一声细若蚊蚋、充满绝望的哀鸣：

“将……将军……我……我不会骑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