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代码之下的锋芒

项目正式进入第二周。

深蓝核心组的办公区域被重新划分，八位实习生被集中到实验楼三层临时设立的独立空间内，全天封闭作业。

这是浮点科技的惯例：在重压下筛选出真正能扛住节奏的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每两天要提交一次阶段性更新。”技术总监陈闻站在屏幕前，语气冷峻如初，“上交的不是PPT，是可以跑通的模块。”

“这次我们不看天赋，只看能不能落地。”

空气像被压缩的真空袋，每一口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程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是她刚跑通的调度模型测试文件。电脑屏幕上代码跳动，CPU监控条不断飙升，她眉头紧锁，不断微调变量。

就在她专注得几乎忘了身边人的时候，一杯热拿铁放在了她的桌角。

“少糖。”声音低低的，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她抬头，俞辰正站在旁边，黑色卫衣，表情冷淡，但眼底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谢谢。”她接过咖啡，双手捧着，仿佛那不是一杯饮料，而是一份沉甸甸的情绪。

“昨晚你通宵了？”他问。

“嗯，调度算法老是出bug，和算力分配卡在死循环里。”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过己经修复了。”

“要不要我帮你复测一遍？”

“不用了，”她笑笑，“我自己来。你也有任务。”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中，仍旧藏着点不放心。

然而，刚转身回到自己工作区时，他的搭档江婉仪走过来，将一份打印好的文档拍在他桌上。

“你的那部分异常标注逻辑我看过了，有些分支条件写得太保守。”她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的目标不是‘不出错’，是‘在有限出错中找到最大效率’。”

他抬头，冷静看了她一眼。

“你这意思是，要我大胆一点？”

“不是大胆，是实用。”江婉仪挑眉，“这次测试通过率低，你也得担责任。”

“那你可以先把你自己的那段代码逻辑讲明白。”俞辰语气平稳，但针锋相对。

两人对视数秒，谁都没有退让。

在这个以“实战输出”为唯一标准的实验环境里，任何妥协，都会被视为弱点。

另一边，程小夏坐在林予洲身边，讨论接下来的资源调度策略。

“你这个线程切换点太密了。”林予洲盯着她的代码，“会浪费计算资源。”

“我在调试的时候发现，模型在负载低的时候跳点更容易稳定。”

“那你要加异常判断，不然并发条件会崩。”

“我知道，所以我加了这段——”她迅速敲出一串指令，调出模型运行日志，“你看，这里。”

林予洲定睛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难得点了个头。

“还行。”他说。

程小夏忍不住笑：“你是不是很难夸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觉得我，能进最终三人名单吗？”

“如果你接下来的提交稳定，并且性能能压过俞辰的模块，那有可能。”

他顿了一下，又看着她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靠谁带着进来的——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程小夏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傍晚七点，核心组例行技术汇报。

陈闻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每一个小组的提交文档。

“江婉仪，俞辰，你们的数据异常标注模块有十七个变量没有测试覆盖。”他冷冷抬头，“你们是想拿这套进产品吗？”

“我会今晚加班补测。”俞辰答。

“不是‘我会’，是‘现在就做’。”陈闻的声音冰得像在开刀，“深蓝不是你们刷经历的地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江婉仪微微咬牙，低声说：“我负责的那段也确实存在边界遗漏。”

陈闻没接话，只是往下一组翻去。

程小夏和林予洲的文档被调出时，空气突然安静了几分。

“你们的调度系统跑通了？”陈闻眉头微挑。

“是的，我们采用了轻并行策略+分布式冗余校验，压缩率提升了12%。”林予洲简洁地答。

“你写的吗？”

“算法结构是我写的，调度链路是她设计的。”

程小夏点点头，把自己的测试界面打开，投到大屏上。

“这是我的运行图像和资源使用记录，连续十二小时没有中断。”

陈闻看了一会儿，罕见地没有挑错，只是说了句：“保持这个节奏。”

短短六个字，却像金牌认证，足以压住一屋子的嫉妒和窥探。

程小夏走出会议室时，手心全是汗。

“你现在是整个核心组的焦点了。”林予洲淡淡说。

“这不是好事。”

“所以你得更冷静。”

“你以前进过核心组吗？”她突然问。

“上一次我来实习，进了，但因为组内有导师亲戚插队，我最后退出了。”

她讶然：“你居然会退出？”

“我不喜欢玩无意义的政治游戏。”他看了她一眼，“不过这次我进来，是冲着一个目标的。”

“什么目标？”

“签约。”他说，“只有进正式研发线，我才有权参与‘蓝光计划’。”

“蓝光计划？”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是浮点科技的内部封闭项目，只有正式员工有资格接触。”

程小夏心头微震。

她突然意识到，林予洲也不仅是个“强搭档”，他有他的野心、目标，清晰而尖锐——就像他这个人。

晚上十点半。

实验楼只剩下三组还亮着灯。

程小夏洗完脸出来，迎面撞上了刚从楼道走出来的俞辰。

“你在等我？”

“嗯。”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送你回宿舍。”

她一怔，然后笑：“真当我是小学生？”

“你是核心组里唯一没熬过夜的那一个。”他说，“现在你得补偿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夏夜的风拂过，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紧张与火药味。

走到宿舍楼前时，她忽然停下。

“今天林予洲夸我了。”她说。

俞辰眼神微动，却只轻声“嗯”了一下。

“他说我不是靠你进来的。”她又补了一句。

“他一首是个眼光毒辣的人。”

“你不生气吗？”

“你需要别人的认可。”他看着她，语气很轻，“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的认可一首都在。”

她怔怔看着他，有一瞬间几乎想伸手抱住他。

可最终她只是笑了。

“好，我知道了。”

他也笑：“早点休息。”

那一夜，她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

白天的会议、林予洲的眼神、俞辰的语气，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循环。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己经站在了某种岔路口。

一边是俞辰，熟悉、温暖、始终守护着她的那个人。

另一边是林予洲，陌生、锋利，却不知为何逐渐走近。

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也不知道感情是否真能和理性剥离。

她唯一知道的是：

在这条技术之路上，她己经不能停下。

每一步，都是向着一个更高的平台攀登，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决定她将走向哪里、站在哪个起点。

这不是游戏，不是试验。

是她的人生。

这一夜，实验楼又亮起一盏灯。

不是谁留下，而是——她爬起床，又打开了电脑。

她想再试一次，把资源调度的误差率，压到最低。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