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薪火余温

“火球…火球来了…”孩子用稚嫩的声音重复着之前纯血会信徒的预言，小脸上满是恐惧。

“是银月脱落的碎片！撞击倒计时，3分钟！”观测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绞索。潮声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鲛人王储的决断压倒了愤怒：“雪鳞！组织所有祭司和龙族战士，用你们最强的力量，加固伊甸穹顶！能撑一秒是一秒！我去转移外围的幸存者！”他最后狠狠瞪了姜云阳一眼，“你最好祈祷那艘破船值得这么多条命！”

雪鳞没有丝毫犹豫，将孩子塞给旁边的医疗官，高举起镶嵌着冰晶的法杖：“龙族！鲛人！随我结阵！把你们的力量，灌进这穹顶！”她率先冲向塔外，银白的身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龙吟与鲛人的咏唱瞬间响彻濒死的大地，各色能量洪流涌向巨大的伊甸穹顶，试图在毁灭降临前为其镀上最后一层脆弱的护甲。

姜云阳没有再看混乱的指挥所。他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伸出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左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晶化玻璃上。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脚下地层深处，烛龙遗迹苏醒时引发的共鸣。他闭上左眼，将全部精神沉入翡翠右臂，沉入星核匕首，沉入那跨越空间的微弱链接。

‘白璃…’他在意识深处呼唤，如同在狂风中点燃一缕微弱的火苗。‘能听见吗？’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一片混沌、炽热、充满搏斗的金色海洋涌入他的感知。在那片意识熔炉中，他“看”到三个模糊的光影：一个纯白，倔强地抵抗着熔炉的同化；一个银灰，冷静地分析着能量流，试图寻找漏洞；一个金银交织，如同风暴中心，正与熔炉深处几缕紫黑色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意念的残念激烈交锋！那是“噬空”留下的意识碎片，它们像毒蛇般缠绕着核心，试图将修复扭曲成彻底的引爆！

‘坚持住…’姜云阳将意志顺着链接传递过去，如同向深海投入一颗石子。他感觉到自己的翡翠手臂在共鸣中微微发热，星核匕首的幽蓝光芒似乎被熔炉的金色侵染了一丝暖意。‘烛龙在苏醒…我来接你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念的冲击波顺着链接逆流而上！是那紫黑色的残念！它们发现了这个外来的“锚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扑来！

“呃！”姜云阳闷哼一声，身体剧震！翡翠右眼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紫金光芒，冰冷的玉化感如同毒液，瞬间沿着晶脉网络向上蔓延，首逼心脏！星核匕首疯狂嗡鸣，幽蓝死光暴涨，仿佛要挣脱他的掌控，反过来吞噬他仅存的血肉！

“指挥官！”旁边一个年轻的监测员惊恐地看着姜云阳身上发生的异变。只见他右半身的翡翠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紫金与幽蓝的光芒在皮下激烈冲突，左半身的人类皮肤也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

姜云阳死死咬着牙，左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猛地将星核匕首的尖端，狠狠刺入自己翡翠化的右肩！

噗嗤！

没有血液，只有碎裂的翡翠粉末和迸射的幽蓝能量！一股钻心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席卷全身，但也奇迹般地暂时阻断了那紫黑残念的侵蚀！他用剧痛和自残强行稳固了链接！

‘滚开！’ 他对着链接那头的残念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星核匕首的幽蓝似乎被他的意志短暂压制，与右臂翡翠融合的部分发出尖锐的蜂鸣，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啃噬”空间本身的奇异波动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那几缕紫黑色的残念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暂时退缩回熔炉深处。熔炉中心，那纯白与银灰的光影压力骤减，金银交织的核心光芒趁机大盛，修复的进程猛地推进了一大截！

“永恒动力炉修复度…65%…70%！”遗迹深处传来的机械合成音在姜云阳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警告！烛龙主舰体苏醒程序强制启动！主引擎预热！能量需求激增！外部能源…不稳定！”

轰隆——！！！

脚下的震动陡然升级！不再是遗迹的嗡鸣，而是整个水晶大陆都在哀鸣！远方的东海，海面如同沸腾般鼓起一个覆盖数百里的巨大水泡！水泡破裂，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撕裂海床，破水而出！

那不是钢铁战舰，而是一段覆盖着活体金属、流淌着岩浆般脉络、形态如同远古巨龙脊椎的巨型结构！仅仅是露出海面的部分，就遮蔽了小半天空！无数沉寂了万年的引擎喷口开始闪烁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巨龙睁开的眼睛，散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

“烛龙…主引擎…”姜云阳看着窗外那升腾的巨影，仅存的左眼瞳孔收缩。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冷、古老、毫无情感的庞大意识，正从那巨舰残骸中苏醒，如同沉眠的恒星睁开了眼。那意识扫过濒临崩溃的水晶大陆，扫过挣扎求生的渺小生灵，最后，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锁定了始源塔内，那个握着星核匕首、半人半玉的存在。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来自宇宙本身的声音，首接在姜云阳的脑海中炸响，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检测到启动指令…权限序列：混沌核心（融合中）…外部引导者…”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解析着姜云阳身上那诡异的状态——人类的血肉、守望者的晶脉、世界之种的玉化、星核匕首的幽寒、以及那刚刚觉醒的、能啃噬虚空残念的奇异波动。

“…身份确认矛盾…人类躯壳…晶脉守望者…玉化容器…虚空啃噬者…”

最终，那声音汇聚成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审判之锤，悬在姜云阳和整个水晶大陆的头顶：

“…人类，你身上，为何同时有‘摇篮’的印记与‘虚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