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探寻

补充了水分和少量食物，身体深处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在缓慢滋生，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虚脱感减轻了，但每一步依然沉重，如同踩在厚厚的淤泥里。陈默背起一个在角落里找到的、落满灰尘但还算结实的帆布背包，里面装了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几个急救包和一些纱布碘伏。

他走到地下室通往上层的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前。门是金属的，冰冷坚硬。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缓缓压下。

门开了，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大声响，只是轻微的吱呀声。

一股更加浓烈、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冲垮了地下室里被低温压制的腐败气息。那是血液干涸后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排泄物的恶臭、肉体腐烂的甜腻腥气，以及无处不在的灰尘和消毒水残留的刺鼻味道。这股混合的气息如此浓烈，首冲鼻腔深处，让他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迫自己压下不适，屏住呼吸，侧身闪出门外。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医院走廊。应急灯的光线比地下室更加昏暗，仅仅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大片区域沉没在浓稠的阴影里。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翻倒的轮椅、破碎的输液瓶、散落的病历夹、被踩扁的药盒、撕烂的衣物……仿佛经历了一场狂暴的飓风。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面上大片大片己经变成深褐色的污渍，不规则地蔓延、干涸，如同地狱绘卷上泼洒的墨迹。在某些地方，这些污渍里还凝固着难以辨认的、颜色更深、质地粘稠的碎块。墙壁上，也溅射着同样深褐色的斑点，有些还带着拖拽的痕迹。

一片狼藉，一片死寂。

没有活人的声息，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机器的嗡鸣。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和凝固的血污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这声音反而更加衬托出那种庞大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贴着墙壁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可疑的深色污渍和杂物。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扇敞开的门洞。

药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里面更黑，货架东倒西歪，药品散落一地。他蹲下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快速地在狼藉中翻找。手指拂过破碎的玻璃药瓶，沾上粘腻的粉末。他找到几盒包装还算完整的抗生素（阿莫西林），几瓶密封的维生素片，小心地装进背包。角落里还有几个未开封的午餐肉罐头，金属罐冰凉沉重，也被他收入囊中。

后勤库房在走廊尽头，厚重的门锁着。他退后一步，打量着门锁结构，然后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把他醒来时就在身边的、磨得锃亮的消防短斧。斧柄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带来一丝奇异的踏实感。他深吸一口气，将斧刃对准锁舌连接处，猛地发力劈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远远地回荡开去，格外惊心动魄。

他停顿了几秒，凝神倾听。除了回音消散后的死寂，没有任何异动。他再次挥斧，精准地砍在同一个位置。又是“铛”的一声，锁舌变形。第三斧落下，“咔啦”一声，锁扣崩断。

他推开门，里面空间很大，堆放着被服、清洁用品和一些备用器械。他迅速翻找，找到几套耐磨的深色工装服，比自己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厚实得多，还有几双结实的劳保鞋。他立刻脱下病号服，换上厚实的工装，穿上劳保鞋，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一点屏障。他又找到几个大容量的空水壶，灌满了从地下室带上来的瓶装水。角落里还有一箱未开封的军用压缩饼干，分量十足，他全都毫不客气地塞进背包。

背包变得沉重，但这份重量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最后扫了一眼库房，目光落在角落一个金属文件柜上，柜门半开，里面散落着一些纸张。他走过去，手指拨开上面的灰尘，拿起最上面一张。

这不是文件，是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质粗糙，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潦草、颤抖的蓝色圆珠笔迹写着几行字，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疯了…都疯了！咬人！像疯狗！走廊全是血！广播说…病毒…T-9？上帝啊…我把门锁死了，外面都是惨叫…我出不去了…”

字迹到这里变得模糊混乱，沾着几点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泪痕。下面几行字更加凌乱，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跳出来：“…三天…倒下…腐烂…快…”

陈默捏着这张薄薄的纸页，指尖冰凉。纸张本身传递不出太多信息，但那潦草字迹里透出的极度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广播…病毒…T-9…咬人…腐烂…，这些无不透露出在他躺在维生舱这段时间，外面似乎发生了一场…灾难。

这是灾难开始的第一天记录？

那么，今天是第几天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腕表，表盘蒙尘，但指针仍在微弱的光线下倔强地走动。日期窗口显示着一个他感到无比陌生的数字，他昏迷在维生舱里的时间，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将这张残破的日志对折，小心地塞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冰冷的纸张隔着布料，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真相的碎片，带着血腥和绝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