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声的灯火

阿黄的低吼只持续了几秒就停止了，但它依旧死死盯着引水隧洞的铁门，身体僵硬，尾巴紧紧夹在腹下，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持续的咕噜声，那是高度紧张和恐惧的表现。

陈默没有动，手电光柱如同凝固的冰柱，钉在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门缝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主控室里只剩下他和阿黄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铁门后没有任何动静。

是阿黄过于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那东西极其擅长隐匿？张工笔记里那充满恐惧的最后一笔，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陈默的心头。

不能赌，安全第一。

他缓缓移动手电光柱，不再照射铁门，而是扫向主控室其他地方，尤其是出口。同时，他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阿黄感受到他的动作，也立刻跟着后退，眼睛依旧警惕地瞟着铁门方向。

退到主控室门口，陈默侧身闪了出去，重新回到厂房巨大的空间里，阿黄紧跟着窜出。他立刻将厚重的铁门轻轻掩上，阻断了主控室内的景象和气息，那扇通往未知恐惧的门，被暂时关在了身后。

厂房里依旧空旷死寂，只有高窗透入的惨淡天光。那台被帆布覆盖的小型水轮发电机组，静静地矗立在角落，此刻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陈默的目光。

希望与恐惧交织，张工在绝望中完成了它，并点亮了灯，这证明机组是完好的，而且……可以运行！稳定的光源，意味着夜晚的安全，意味着更长的活动时间，意味着希望的具体象征。这诱惑力太大了，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扇铁门带来的寒意之后。

他需要光，需要确认这最后的希望。

陈默走到机组旁，再次掀开帆布，阿黄也跟了过来，好奇地嗅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和黄油的味道，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恐惧。陈默放下消防斧，仔细检查这台小型机组，涡轮叶片保护完好，轴承润滑充足，传动齿轮啮合紧密。旁边的工具箱里，工具齐全，那几本维护手册详细得令人安心。

水源是现成的，水库的水通过坝体内部的压力管道，应该就连接到厂房的主管道系统。他走到厂房内侧的墙壁旁，找到几个巨大的阀门手轮，手轮锈蚀严重，他拿出撬棍，卡进手轮的辐条缝隙，用尽全力！

“嘎吱……嘎吱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刺耳无比，阿黄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西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其中一个阀门终于被撬动，缓缓转动了半圈。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浑浊水流，猛地从旁边一根断裂的管道喷口喷射出来！

陈默立刻闪开，浑浊的水流喷射了几分钟，渐渐变得清澈。他用手接了一点闻了闻，只有铁锈味，没有腐臭，水库的水质比他预想的要好。

水源接通了，他走到那台小型机组旁，找到它的进水阀门，同样用撬棍艰难地打开。清澈的水流带着压力，涌入机组的水管，他仔细检查了所有接口，确认没有泄漏。

最后一步，电力输出。机组旁边连接着粗大的电缆，一路延伸，消失在厂房顶部的线槽里。他顺着电缆的方向看去，最终指向主控室，主控室需要电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主控室那扇铁门的忌惮，机遇伴随着风险。他拿起工具钳，找到机组输出端的一个接线盒，打开盒盖，里面是红蓝黑三根粗壮的电缆线头，他回忆着维护手册上的简易接线图。

动作精准而快速，他用工具钳剥开电缆末端的绝缘胶皮，露出铜芯。然后，将红色的火线、蓝色的零线分别接入机组输出端对应的接线柱，用扳手拧紧，黑色的地线则连接到机组外壳的接地螺栓上。

做完这一切，他检查了所有连接点，确认牢固无误。然后，他走到机组控制面板前，面板很简单，只有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和一个绿色的停止按钮，旁边是指示灯。

陈默的手指悬在红色的启动按钮上方，冰冷的塑料触感传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阿黄。阿黄正蹲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台发出水流声的机器，似乎不明白主人在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张工最后点亮了灯，他也行。

手指用力按下！

“嗡——！”

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启动声骤然响起！机组内部传来涡轮叶片开始旋转的呼啸水流声，整个机组的钢铁外壳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仪表盘上，一个代表电压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

陈默的心跳随着指针的跳动而加速，他紧紧盯着那个指针。

嗡鸣声渐渐变得平稳流畅，水流声如同低沉的吟唱。电压指针稳定地指在了一个刻度上！

成功了！

他立刻抓起手电和斧头，示意阿黄跟上，再次走向主控室。这一次，他的脚步快了许多，推开虚掩的铁门，手电光柱第一时间扫向控制台！

控制台最中央，一个镶嵌在面板上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圆形灯罩内，一点微弱、昏黄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持续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在巨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主控室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陈默眼中，它比正午的太阳更加耀眼！

他站在门口，手电光柱与那点昏黄的灯光交汇。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的话语，只有胸膛无声地起伏，以及长久地、沉默地凝视。仿佛要将这阔别己久的人造光芒，深深地刻进视网膜里。

阿黄也看到了那点光，它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走到控制台前，仰着小脑袋，看着那个发光的圆罩，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呜，然后，它又转头看向陈默，似乎在寻求解释。

昏黄的灯光下，陈默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拂去灯罩上厚厚的灰尘，指尖传来玻璃的冰凉触感，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点点，照亮了他指尖的尘垢和灯罩上细密的划痕。

光，在这末日死寂的核心，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