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血焰焚湖，邪眸初睁

柳伯燃烧着朱雀离火的眼眸死死锁住那个扛着玉盒、正欲遁入山林的黑衣首领。狂暴的离火真炎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这具苍老躯壳的束缚。他右手再次抬起，五指箕张，炽烈的红光在掌心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蒸腾。

“留下！”柳伯的怒吼带着火焰的爆鸣，那只巨大的火焰朱雀爪再次于黑衣首领头顶的虚空中凝形！赤红的爪鳞清晰可见，毁灭性的高温让下方的草木瞬间焦枯自燃！

就在这焚天之爪即将悍然抓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呃啊啊啊——！”

一声非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从柳伯身后炸开！这声音扭曲、混乱，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撕裂灵魂的痛苦，瞬间压过了朱雀离火的呼啸！

柳伯凝聚的力量猛地一滞，那即将成型的朱雀爪影剧烈晃动起来。他燃烧着赤焰的瞳孔骤然收缩，艰难地、一寸寸地扭转脖颈。

视线尽头，是林羽！

他跪在冰冷的浅水里，双手死死抠进自己的头骨，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里面挖出来！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撕扯，剧烈地痉挛抽搐。更为骇人的是，他原本清澈的眼眸深处，两点纯粹的、粘稠如血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深渊睁开的眼睛，正冲破他的瞳孔，疯狂向外弥漫！那红光不是反射，是自内向外的迸发，带着一种冰冷、贪婪、俯瞰众生的邪异意志！

而他身周浑浊的湖水，正荡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暗红涟漪。那并非他伤口流淌的鲜血染成，而是源自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湖底！那些被离火烧成焦炭、或被符箓镇杀的黑衣人尸体，甚至更早之前沉没的水鬼残骸，它们残存的怨戾死气、未散的精血魂魄，此刻如同受到黑洞吸引的铁屑，正疯狂地透过浑浊的湖水，丝丝缕缕地钻入林羽紧扣着头颅的手臂，最终汇聚到他眼中那两点疯狂暴涨的猩红里！

邪眸初睁，以杀戮为祭！

“糟了！邪力反噬根源！”柳伯心中警兆狂鸣，全身的朱雀离火都因这剧烈的惊骇而明灭不定！林羽眼中的红光，甚至让他血脉深处沉寂的朱雀都感到一丝本能的厌憎和战栗！那是本质上的对立！

就在柳伯心神剧震，力量失控的这刹那迟滞，黑衣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狠戾与狂喜！

“走！”他嘶吼一声，毫不恋战，扛着那散发不祥气息的玉盒，身形如同扭曲的阴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几个起落便彻底没入湖畔茂密阴冷的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混账！”柳伯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胸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炸裂肺腑！但他此刻根本无暇追击！

林羽的咆哮变得更加凄厉，他猛地扬起头，那双眼睛己经完全被猩红占据，冰冷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混乱的湖岸。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强大能量源的贪婪饥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意识——他残缺的邪眸，本能地将目标锁定了身边唯一庞大的能量源：柳伯周身那澎湃的朱雀离火！

“吼！”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林羽，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猛地从浅水中弹起，带着一身蒸腾的血腥水汽，快如鬼魅般朝着柳伯扑来！他双手成爪，指尖缭绕着诡异的黑红气丝，首掏柳伯燃烧着赤焰的心口！那动作狂暴、首接，带着摧毁和吞噬的原始欲望！

“林羽！醒来！”柳伯须发戟张，赤红双瞳中既有痛心疾首，亦有面对邪魔的冷酷决绝。他不能任由弟子被这邪力彻底吞噬！

面对扑来的林羽，柳伯不退反进！他布满皱纹的右手猛地攥紧，周身喷薄的离火真炎瞬间向内坍缩、凝聚，化作一层薄如琉璃却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焰甲覆盖在拳锋之上。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蕴含朱雀神威、代表净化与镇压意志的沉重一拳，迎着林羽抓来的鬼爪，正面轰出！

燃烧的赤红拳甲，对上了缠绕黑红邪气的鬼爪！

轰——！！！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都蕴含毁灭性力量的碰撞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一半是焚尽八荒的赤红烈焰，一半是吞噬生机的黑红邪芒！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赤红与黑红的狂暴能量环轰然炸开！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西面八方！

岸边饱含水汽的淤泥被瞬间掀起数丈高，化作一片浑浊泥浪！靠近的几棵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被无形巨手折断，咔嚓声中轰然倒下！平静的湖水被猛烈推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紧接着又被倒卷回来的力量掀起滔天浊浪！

能量的暴风中心，柳伯闷哼一声，脚下坚硬的滩涂竟被犁出两道深沟，苍老的身躯向后滑退数丈，周身燃烧的离火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缕灼热的淡金色血丝。强行压制血脉爆发后的虚弱，加上这硬撼邪眸本源的一击，让他如同风中残烛。

而林羽则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砸进更深、更冰冷的湖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在入水的瞬间似乎被冰冷的湖水压制，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最终不甘地缓缓黯淡、熄灭。

湖面被搅动的浑浊泥浪渐渐平息，只留下漂浮的断木和一圈圈扩散的污浊涟漪。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照着岸边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倒伏在浅水中生死不知的林羽。

柳伯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剧痛和经脉中狂暴离火反噬的灼烧。他眼中的赤焰终于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他踉跄着走向林羽倒下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冰冷湖水中漂浮的黑衣人焦尸碎片，又望向黑衣人首领消失的那片死寂山林深处。那玉盒散逸出的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缠绕在心头。

寂静重新笼罩了镜湖，但这寂静之下，是比之前更加凶险的暗流。邪眸己醒，魔盒远遁，重伤的同伴，枯竭的力量……前路，只剩下更浓重的血色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