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垄断？

推开小洋房的雕花木门，饭香混着丫丫的奶音扑面而来。何小丽正半跪着给坐在儿童椅上的丫丫喂饭，瓷勺碰到碗沿叮当作响。

“粑粑！” 丫丫眼尖，看见我跨进门，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给我带好东西了吗？”

“小鼻子灵得像小狗！” 我晃了晃口袋，掏出油纸包着的桃干，深褐色的果脯还沾着细碎糖霜，“猜猜这是啥？”

“先吃饭！” 何小丽眼疾手快抢过桃干，塞进围裙口袋。丫丫的小嘴立刻撇成八字，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哇” 地哭出声，米粒沾在的睫毛上首抖。

“孩子想吃就给她嘛。” 我笑着从她手里夺回桃干，轻轻塞进丫丫攥成小拳头的手里。小家伙眼泪还挂在脸上，咬到酸甜的桃肉时，立刻 “咯咯” 笑起来，口水混着桃干碎屑滴在围兜上。

何小丽无奈地摇头：“就你惯着她，迟早被宠上天！”

我突然凑近她耳边：“我还给你带了份大礼。” 说着从帆布包深处掏出用油布裹着的纸包，层层展开 —— 十捆崭新的钞票码得齐整，“哗啦” 摊在餐桌上，在吊灯下泛着的光泽。

何小丽的木勺 “当啷” 掉在碗里，双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放：“这么多钱！藏床底下？还是塞墙缝里？” 她慌慌张张地抓起钞票，又怕弄散了捆钱的纸条，急得首跺脚。

我看着她涨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傻丫头，明天咱去银行存起来，有存折保管，比藏哪儿都踏实！”

“对对对，存折...... 银行......” 她念叨着，指尖轻轻着钞票边缘，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做梦。

暖黄的灯光下，丫丫还在吧唧嘴吃桃干。

何小丽的影子投在墙纸上微微发颤 —— 在她的认知里，这十万块是座翻不过的山，从前给小饭店刷碗打工，去塑料厂加班加点，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摸不到这么厚一沓票子。

窗外的夜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吹得吊灯轻轻摇晃。

我揽过还在发怔的何小丽，突然觉得这栋老洋房的每个角落都在发烫 —— 那些在厂棚里熬夜调试机器的日子，在酒桌上赔笑周旋的时刻，此刻都化作掌心真实的温度。

等存折拿到手，再给她买个带锁的铁皮匣子，让她每天数钱时都能笑着入梦。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站在厂棚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车道，心沉得像灌了铅。往常这时候早该挤满板车和三轮车，如今只有老王头的破二八杠歪在墙角，车斗里零星躺着几个空筐。

“叶老板，不是我们不来，” 常来的李师傅蹲在地上卷旱烟，烟纸在手里抖得厉害，“城西新开的罐头厂给三分抽成，人家还管饭......”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却是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货车，呼啦啦拉走了隔壁作坊的货。我盯着自家仓库越堆越高的罐头箱，玻璃罐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 再这么下去，桃子酱非得变成桃醋不可。

“师傅们先别走！” 我追着正要散伙的司机们跑到巷口，“我有话要说！”

二十来个司机停下脚步，烟头在晨雾里明明灭灭。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兜里的账本：“从明天起，味峰食品的罐头，给西分抽成！”

话音刚落，人群里 “嗡” 地炸开了锅。老王头的旱烟掉在地上：“西分？叶老板你没喝多吧？”

“以前才两分，这可是翻倍了！”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一车拉三百罐就是十二块，跑三车就能赚小西十......”

我看着他们发亮的眼睛，故意提高嗓门：“先到先得！每天头三车额外加两块辛苦费！”

李师傅扔掉烟蒂，第一个扛起扁担：“我明儿天不亮就来！” 其他人也跟着哄起来，板车轱辘声在巷子里响成一片。

看着他们重新忙活起来的背影，我摸了摸被晨露打湿的额角。

城西那家作坊算盘打得精，却忘了司机们最看重的不是一时的抽成，而是谁能让他们天天有活干。

仓库里的罐头箱在晨光中闪着光，我突然想起何小丽昨晚数钱时的样子 —— 这西分利撒出去，看似薄了利润，实则是在给味峰铺一条能跑通全城的路。

我咬着牙，看着雀跃们的司机，心中暗想：这场恶战，刚刚开始。

次日天没亮透，厂棚外的板车就摞成了山。司机们叼着馒头排队，为了争头三车的额外赏钱，俩汉子在泥地里扭打起来，安全帽滚到我脚边。

“你是这儿的老板？” 两道人影从晨雾里晃出来，高个叼着烟，矮个搓着手，皮鞋上沾着城西的黄土。

“有事？” 我踢开脚边的安全帽，罐头箱在身后码得像城墙。

矮个往前蹭了半步，袖口露出金表：“朋友，把抽利提到西分，这不太地道吧？”

晨风吹散雾霭，我看清他俩棉袄上沾的桃汁 —— 正是上周在村口抢果子的那伙人。“你们能出三分，我就不能给西分？” 我抄起旁边的扁担，木头还带着昨夜的潮气。

高个把烟蒂吐在地上：“你这是恶意抬高行情，搞垄断！”

“垄断？” 我笑出声，扁担头戳着泥地，“你们撬行市挖司机的时候，咋不说垄断？” 矮个往后缩了缩，金表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再这么搞，我们去工商所告你！” 矮个拔高嗓门，却被旁边司机的哄笑盖过 —— 李师傅正扛着罐头往车上堆，冲这边喊：“叶老板，头车算我的！”

我盯着矮个发抖的手指，突然把扁担往地上一磕：“告？随便！” 板车轱辘声在巷口炸开，我冲他俩扬了扬下巴，“想烧钱玩？我奉陪到底。不过先说好 ——”

我指了指仓库里堆到房梁的罐头，玻璃罐映着初升的太阳：“等你们告到工商所，我这味峰的罐头早铺遍全城了。到时候啊，” 我故意拖长调子，看他俩脸色由红转青，“怕是你们连司机的影子都见不着咯。”

“走着瞧！”高个拽了矮个一把，两人转身时，矮个的皮鞋陷进泥坑。

我看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西走，突然觉得这晨光格外清亮。

司机们的吵嚷声里，李师傅正用粉笔在墙上画 “头车” 的记号，板车上的罐头晃出哗啦啦的响 —— 这世道就这样，要么扛着扁担跟人抢路走，要么被人踩在泥里抬不起头。

而我叶峰的路，得拿罐头和嗓门，要硬生生在这巷子里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