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砸了

厂长的突然离场，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

主桌上那几个科室的小领导们立刻像是屁股被烫了一样，纷纷站起来。

“啊，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个报表没弄完……”

“厂长，等等我，那个会议纪要我也得参与……”

“哎呀，家里孩子好像发烧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几乎是眨眼功夫，主桌就空了。

厂领导一走，其他本就来凑数的厂里同事，更是如蒙大赦，纷纷找借口起身告辞。

呼啦啦，原本还算热闹的大棚，人流迅速消散。

只剩下王家亲戚，刘家一些近亲，和一些抹不开面子、或者还没吃饱的乡邻，对着桌上那几盆清汤寡水的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原本还算喧闹的打谷场，瞬间变得冷清空寂。

王志国依然僵在原地，保持着敬酒的姿势。

厂长那句“王工”的称呼，在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看着身边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的刘小丽，再看看桌上那几个仓促离去领导留下的空杯碟，只觉得天旋地转。

“哎呀呀！我的老天爷啊！”王老太太终于缓过气来，拍着大腿，带着哭腔绝望地嚎开了，“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丢死人了啊！我老王家的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啊！

志国！你就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人哪？”她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个惹祸的刘小丽堂哥。

刘老三和刘母拼命按着还想发作的儿子，对着稀稀拉拉的宾客和脸色铁青的王家人，又是作揖又是赔不是，场面混乱不堪，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

剩下零星几个宾客，埋头扒拉着碗里冰冷的饭菜尴尬无比。

……

傍晚

刘小丽一路扯着王志国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拽进了“新房”。

门刚在身后关上，刘小丽积蓄了一下午的屈辱和怒火瞬间爆发。

她猛地甩开王志国的手：“王志国！你们家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那酒菜是给人吃的吗？

连点油腥都看不见！我哥说两句大实话怎么了？

戳着你们王家肺管子了？”

王志国本就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火气也蹭地往上冒：“你还有脸说？我妈起早贪黑操办，能弄成这样就不错了！差不多点得了！

谁知道你那个堂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他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吗？他那是存心的！” 凑齐彩礼己经逼得王志国一屁股饥荒。

酒席上的紧巴是天知地知的事，但被当众揭穿，这是一点面子都没给。

“差不多？”刘小丽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王志国的鼻子，“我娘家人都在！

全都在看我刘小丽的笑话！笑我眼瞎嫁了个穷鬼！连顿像样的饭都摆不起！

你知道我哥那话一出口，我脸上是什么感觉吗？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她越说越气：“这还不算！我本来想着借着婚礼，正好跟厂长、跟那几个科室的头头们套套近乎！

这下倒好！厂长那脸黑的！谁都没给好脸子就走了！以后我还怎么在技术科立足？你还想不想我帮你往上爬了？”

王志国一听这话不干了，“你还怪我？！你家亲戚挑事在先，把领导全得罪光了，以后我在车间里怎么抬头做人？

你哥那才是存心搅局！他安的什么心？”

“他安的什么心？他就是心疼我这个妹子嫁给你这个窝囊废！”刘小丽歇斯底里地吼道，目光扫过桌上那孤零零摆着的两杯交杯酒和几碟硬点心。

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猛地扑过去，双手抓住桌面边缘，狠命一掀！

哗啦——嘭！

杯盘碗碟连同那壶冷酒一起砸在地上。

“结！结什么婚？这婚不如不结！”刘小丽披头散发，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马上爆发的火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她混乱的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钱！份子钱！那是今晚唯一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她猛地抬头：“份子钱呢？王志国！酒席再差，红包总该收了吧？我娘家那边随的礼钱呢？拿出来！”

王志国被她突如其来的凶悍和首白的索要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嘴里支支吾吾：“……钱……钱我妈收着了……她……她说帮忙先存着，怕我们年轻人乱花……”

“放屁！”刘小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毛，“凭什么让她收着？那是我娘家人给我的钱！是我的！

快给我要回来！王志国，你们王家从头到尾就是一门心思算计我！

彩礼凑得跟要饭似的，席面办得猪食都不如，现在连我的份子钱都要扣下？

你家是穷疯了还是把我当傻子？”

王志国看着眼前这个在新婚之夜如同泼妇的女人。

她脸上的狰狞和贪婪，与她往日妩媚的样子判若两人。

混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嘉的身影。

那个被他嫌弃“便宜”，被他无情逼走的女人。

这真的是他放弃一切、负债累累也要“攀”来的“好姻缘”吗？

……

同一片夜空下，远处村庄偶尔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鞭炮闷响，大概是哪家在祭祖或图个吉利。

而林嘉安静的新家里，只有旧台灯昏黄温暖的光晕。

她正坐在小桌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父亲林建国遗留的那些磨得发亮的笔记本和图纸。

这些承载着父亲毕生心血和严谨精神的纸张，是她追寻真相的起点。

当她翻到一个项目日志本时，一张不起眼的、折叠得很小的纸条从泛黄的纸页间滑落出来。

林嘉捡起来，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只有简短一行：

【刘小丽在项目中有可能篡改过设备运行数据，有人见她深夜进过档案室。】

林嘉的呼吸骤然停止！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刘小丽！又是她！李叔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年轻人不踏实，关键东西经她手总怕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