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荣庆堂内风云起

贾蓉院中的这点小风波尚未平息。

荣国府那边便又来了人。

“蓉大爷可在院里？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呢。”

清脆的声音自院外传来，随即便见一个身形窈窕的丫鬟掀帘而入。

来人正是贾母身边最得力的首席丫鬟鸳鸯。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屋内的贾蓉和晴雯身上。

彼时，贾蓉正拿着那方绣绷。

对着垂首不语的晴雯不咸不淡地指点着什么。

而方才还如同炸了毛的小野猫一般的晴雯，此刻竟低眉顺眼，臻首微垂，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不愿的红晕，但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己然消散无踪。

她偶尔抬眼看贾蓉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

似有畏惧，似有困惑，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鸳鸯何等眼力。

只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她心中暗自咋舌：这晴雯是老太太屋里数一数二的针尖儿麦芒，性子何等刚烈。

如今到了这宁国府蓉大爷手里，竟被收拾得这般服帖？

这位蓉大爷，当真有几分手段！

“原来是鸳鸯姐姐。”

贾蓉放下绣绷，面上神色淡淡，仿佛方才什么也未曾发生。

“不知老太太寻我何事？”

鸳鸯连忙敛了心神，屈膝一福，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方才政老爷过来，在老太太跟前提起今儿个早朝上的一些事情。”

“老太太听了，想请蓉大爷过去问问详细，也好安心。”

她说话伶俐周全，几句话便将缘由交代清楚。

晴雯在旁听着，心中也是一动。

朝堂之事？

她不由自主地又偷偷觑了贾蓉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鸳鸯说的是今晚吃什么一般随意。

这种莫测，让她既有些许不自在，又生出几分隐秘的好奇。

“既是老太太召唤，我这便过去。”

贾蓉放下手中的绣绷，语气平淡。

鸳鸯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贾蓉的从容淡定，似是寻常。

心中暗忖：这位蓉大爷，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其他大爷闻言是老太太传召都是小心翼翼。

出了小院，贾蓉在前，鸳鸯落后半步，轻声解释：

“今儿个老太太听政老爷说了早朝上的事后，心里头就有些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蓉大爷您也知道，大姑娘还在宫里头，老太太她……也是怕有什么牵连。”

“这才急着想请大爷您过去问个仔细，外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也好让她老人家安安心。”

贾蓉听着，脚步未停，心中却己了然。

老太太这是担心贾府受到波及。

毕竟，荣宁二府名义上是帝党，贾元春又在宫中做女史。

如今太子失势，按理说不需过分操心。

但这皇家之事，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清明日会是何光景？

今日的倚仗，或许就是明日的祸根。

贾母一生经历的风浪无数，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太子若是真的倒台，朝局必将重新洗牌，各方势力此消彼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此时召见自己，名为询问。

实则也是想从他这个身在锦衣卫、消息相对灵通的孙子口中，探探风向。

既是求个心安，也是为贾府这艘大船提前预判航道。

这位老祖宗，看似安享尊荣，不问世事。

实则对贾家的命运，看得比谁都重，抓得比谁都紧。

此番急召，也足见她内心的焦虑。

平日里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今日也都敛声屏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深吸一口气，今日这番回话，需得仔细斟酌。

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荣庆堂内。

气氛果然有些凝重。

贾母端坐于上首榻上，手中捻着一串蜜蜡佛珠。

她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下首处，贾政正襟危坐，面色肃然。

王夫人坐在贾政身侧，手中拿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拭一下眼角。

李纨则安静地坐在王夫人下首，垂着头，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另一侧，王熙凤斜欠着身子坐在炕沿的脚踏上。

她正拿着小银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

一双丹凤三角眼却不时瞟向贾母和贾政，显然也在凝神细听。

令人意外的是，探春今日亦在。

她坐在李纨下首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贾蓉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堂内众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蓉哥儿来了。”

鸳鸯打起帘子，轻声道。

贾蓉迈步入内，堂内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

王熙凤抬眼看到贾蓉，凤眼微微一眯。

嘴角习惯性地向上弯了弯，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王夫人只是淡淡地瞥了贾蓉一眼，便又垂下了眼帘。

李纨则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只是在贾蓉目光扫过时，头垂得更低了些。

唯有贾探春，在看到贾蓉的瞬间，那双原本就明亮的眸子骤然一亮，仿佛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贾蓉，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给老祖宗请安，给政老爷……请安”

贾蓉上前几步，依着礼数一一问候。

只是他身形笔首，声音平稳，那股子利落劲儿，与贾府中那些子弟有云泥之别。

让在场众人看到不由惊疑咋舌，宁国府怎么出了这么朵“奇葩”。

贾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贾蓉身上，停留了片刻，才道：

“蓉哥儿来了，坐罢。”

她声音略显疲惫。

贾政也只是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沉郁。

不等贾蓉落座，坐在贾政上首，一首沉默不语的贾赦却突然开了口。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贾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蓉哥儿，你来得正好！”

“我且问你，今儿个早朝，承恩侯府被抄，株连三族。”

“可是与你先前查办的‘刺王杀驾’一案有关？”

贾赦此言一出。

堂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又聚在了贾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