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宁府麒麟初显威

贾蓉自德胜门单骑劝退秦王，又于太和殿面圣受赏。

待诸事毕，己是晨曦微露。

他辞别了宫中内侍，自回宁国府。

刚至府门，便有眼尖的小厮飞奔入内通报。

行至自己院外，便听见画霁与青荷叽叽喳喳的笑语声。

“爷可算回来了！”

青荷眼尖，率先瞧见贾蓉身影，连忙迎了上来，眉眼弯弯。

“这两日不见爷，奴婢们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晴雯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只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在触及贾蓉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亮。

她随即又故作寻常地垂下，嘴角却微微撇了撇，带着几分惯有的娇嗔：

“哼，爷还知道回来！这两日连个人影儿都不见。”

“只怕是外头有什么新鲜事儿，把咱们这起子旧人都忘到脑后去了罢！”

贾蓉闻言，倒也不恼。

他此刻心情甚是不错，反而觉得这丫头鲜活有趣。

“外头再新鲜，也比不得家里的热茶暖炕。”

他走进屋，伸了个懒腰。

“快进去伺候爷更衣，这一身尘土，可是乏了。”

画霁和青荷手脚麻利地为贾蓉卸下沾染了些许风尘的锦衣卫服饰，换上常服。

晴雯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目光却时不时在他脸上停留片片刻，又迅速移开，口中却不饶人：

“爷这回出去，可真是威风了。”

“可别又像上次似的，只顾着自己耍威风，连带回来个糖人都忘了。”

她这话，明着是打趣，实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探究。

贾蓉换好衣裳，接过青荷递来的温茶呷了一口。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皇上的赏赐，自然是有的。不过，眼下却有件更要紧的事。”

晴雯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面上却还端着：

“哦？什么事儿还能比皇上的赏赐更金贵？”

“莫不是爷又在哪儿瞧上什么稀罕的宝贝了？”

那话里，悄悄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意。

贾蓉瞧着她那故作淡然，实则好奇心快要溢出眼眶的模样。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这件更要紧的事嘛……”

“便是爷我乏了，要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天，谁也不许打扰！”

“噗嗤——”

画霁和青荷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晴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被耍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嗔道：“爷就会拿我们寻开心！谁稀罕不成！”

嘴上虽这么说，那紧绷了两日的心弦，却悄然松了下来。

说笑间，有小丫鬟在院外禀报，说是柳五儿姑娘来了。

不多时，柳五儿便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见了贾蓉，敛衽一礼：“奴婢，给蓉大爷请安。”

她今日穿着件半旧的浅碧色褙子，倒也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初入府的小心翼翼。

贾蓉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起来吧，你管理院中下人可还顺手？”

“若有什么短缺，只管跟画霁她们说，不必拘束。”

柳五儿轻声道：“谢大爷关心，一切都好。”

“只是……奴婢听闻外头风声似乎有些紧，心中略有些替大爷忧虑。”

她话说得婉转，却也透着几分机灵。

贾蓉淡然一笑：

“无妨，不过是些许宵小之辈，己经处置妥当了。”

“你安心在府里待着便是，宁国府还乱不了。”

晴雯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见贾蓉正与柳五儿说话。

便将茶盘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爷，您的雨前龙井。哟，五儿妹妹也在呢？”

“倒是个有心的，不像我们这些屋里人，只会闷头当差，不懂得出来露露脸，讨爷的欢心。”

柳五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垂下眼帘。

她声音更低了几分。

“晴雯姐姐说笑了，奴婢新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正要向姐姐们多请教呢。”

晴雯轻哼一声，斜睨着她。

“请教倒是不必，咱们院里也没那么多大规矩。”

“只是妹妹既是新来的，就该多学学眼力见儿。”

“别总在爷跟前晃悠，扰了爷的清净才是正经。”

这话己是相当不客气了。

柳五儿捏紧了衣角，心中虽有气，却也知晴雯是贾蓉身边得脸的。

不敢顶撞，只得勉强笑了笑，转向贾蓉道：

“既如此，奴婢便不打扰大爷歇息了。”

说着，便福了一福，有些狼狈地退了出去。

贾蓉瞧着晴雯那副得胜小公鸡似的模样，心中好笑。

面上却板了起来：“越发没规矩了，爷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训人了？”

晴雯被他一说，方才的气焰顿时消了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奴婢也是怕她不知分寸，冲撞了爷……”

“行了，”贾蓉摆了摆手。

“爷乏得很，真要歇息了。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杵着了，都各自去忙吧。”

画霁和青荷忙应了声。

拉着还有些不服气的晴雯退了出去。

一晃两日过去。

这两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莫名的压抑氛围之中。

街面上行人稀疏了不少，往日里喧嚣的茶楼酒肆也安静了许多。

偶有官差队伍巡逻而过，甲叶碰撞之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秦王与晋王图谋不轨之事，虽未在朝堂上公然揭露。

但各种小道消息己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只待雷霆落下。

这日午后，贾蓉自锦衣卫衙门回到宁国府。

身为新晋的指挥佥事，他这两日忙于熟悉锦衣卫各类公务，整顿人手，倒也充实。

身边几位他用得上的李逵山、钱林、高明、邢诚也跟着一起水涨船高。

他今日刚一到院子里，院外便有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

那小丫鬟尚有些喘，脸颊红扑扑的。

到了跟前先福了一福，才禀报道：“蓉大爷，老太太那边打发鸳鸯姐姐来了。”

“说是有几位勋贵府上的老夫人在荣庆堂里坐着呢，请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要当面道贺。”

话音刚落，一旁的晴雯便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手里正拿着贾蓉换下的外衫，闻言斜了那小丫鬟一眼，撇了撇嘴。

对着画霁和青荷嘀咕道：“瞧瞧，咱们这位蓉大爷如今可是香饽饽了。”

“荣庆堂那边，手可真是伸得够长的，芝麻大点儿的事，也得把咱们爷请过去亮亮相。”

画霁和青荷听了，只是抿嘴一笑，不敢搭话。

柳五儿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般。

晴雯却意犹未尽，又轻哼一声，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贾蓉听见：

“也不知那些老太太们是真心道贺，还是瞧着咱们爷如今出息了，赶着来巴结呢。

“平日里也没见她们这般热络。”

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替贾蓉鸣不平的意味。

这话说得己是有些大胆了，画霁和青荷都悄悄捏了把汗，生怕贾蓉恼了。

贾蓉闻言，却只是淡淡瞥了晴雯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就你话多。”

贾蓉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倒也没真生气的意思。

“老太太传唤，总不好不去。”

“再者，那些老夫人们，也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于情于理都该去应酬一番。”

晴雯听贾蓉这般说，知道他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言。

她麻利地替贾蓉取过一件石青色暗纹锦袍，又拿了玉带，细心替他系上。

嘴里还小声嘟囔：“爷就是太好说话了，才让他们这般得寸进尺。”

贾蓉由着她摆弄，只觉得这丫头虽有些骄纵，倒也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倒是挺欣赏晴雯的“清晰定位”竟没为贾母说话。

贾蓉又嘱咐了她们几句。

便随那小丫鬟往荣庆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