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色双生姐妹

虞晚晴的指尖在解剖台边缘轻轻颤抖，冷金属的触感渗入骨髓。眼前这具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少女躯体，左眼角凝固着一颗永恒的泪痣，像琥珀封存的蝴蝶。

"这是若雨生前参与的医学研究。"宁陌城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回荡，"她自愿捐赠遗体。"

虞晚晴凝视着标本胸腔处的手术缝合线，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却空空如也。她忽然想起昨夜在琴房弹奏时，某个高音键总会发出诡异的空鸣声——就像此刻她的胸腔在共鸣。

"我能看看她的基因图谱吗？"她听见自己说。

宁陌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反应让虞晚晴确信自己赌对了。当电子屏幕亮起时，她死死咬住舌尖才忍住尖叫——螺旋状的双链DNA模型上，红色标记的基因位点与她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完全重合，除了第17号染色体末端的某个片段。

"镜像嵌合体。"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在旁解释，"就像双胞胎在母体融合后......"

玻璃器皿突然炸裂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虞晚晴装作失手打翻培养皿，淡蓝色液体顺着操作台流淌，触发警报器的瞬间，她闪身钻进通风管道的暗门。

***

地下三层的寒气穿透羊毛外套。虞晚晴举着手机照明，在墙上摸到一排老式开关。白炽灯管逐一亮起时，她看见此生最恐怖的景象——二十具圆柱形培养舱像巨型蜂巢排列，每个舱体里都悬浮着与她面容相似的少女。

最前排的标本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裙，胸牌字迹斑驳："初代原型体：林月眠（1985-2000）"。虞晚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个名字让她想起孤儿院档案里"生母不详"的记录。

当她触碰第十五号舱体时，冰凉的玻璃突然变得灼热。记忆如岩浆喷涌——

滂沱大雨中，黎若雨的白裙被鲜血染成淡粉色。她握着枪对准太阳穴，对黑暗中的镜头凄然一笑："告诉姐姐...要活下去......"

枪声与雷声同时炸响。

"醒醒！"

虞晚晴在剧烈的摇晃中睁开眼，宁陌城苍白的脸近在咫尺。他左手还攥着切断的培养舱电源线，右手掌心有被玻璃划破的血痕。

"你看到了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虞晚晴突然抓住他的领带，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为什么她的虹膜纹路是顺时针，而我是逆时针？"

这是她在昏迷前最后的清醒意识。培养舱的观察窗倒影里，所有标本的瞳孔都呈现顺时针漩涡，唯有第十五号舱体的少女，与她共享着镜像对称的虹膜纹路。

***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宁陌城侧脸割出细碎的光痕。虞晚晴假装沉睡，感受他带着枪茧的拇指轻轻自己手腕内侧的疤痕——那是她七岁坠崖留下的伤，此刻却与黎若雨尸体上的割痕完美重叠。

"你会恨我的。"宁陌城低语时，一滴温热落在她锁骨，"但至少这次......"

他突然噤声。走廊传来脚步声，虞晚晴听见苏媛甜腻的嗓音："陌城，董事会那边......"

脚步声渐远后，虞晚晴摸到枕头下的字条。宁远哲的香水味还残留在纸面："想知道生母是谁？明晚十点，旧疗养院见。"

***

废弃疗养院的走廊像被巨兽啃食过的骸骨。虞晚晴握紧防狼喷雾，在209室门前停住脚步。门缝里渗出暗红的光，监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黑白录像：

1995年冬夜，年轻的老夫人抱着两个襁褓走进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男人举起针管，其中一个女婴突然发出啼哭，腕间红绳系着的银铃铛发出清响——虞晚晴颈间正挂着同样的铃铛。

"惊喜吗？"苏媛从阴影中走出，"林月眠的女儿。"

乙醚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虞晚晴在眩晕中看到苏媛举着针管逼近，针头泛着诡异的蓝光："该让实验品回归原位了......"

***

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划破夜空。宁陌城抱着虞晚晴冲进急诊室时，她腕间的监测仪正发出濒死的哀鸣。在意识溃散的边缘，她听见护士的惊呼："患者虹膜颜色在变化！」

消毒水的气味里，童年记忆如拼图归位——穿白大褂的男人将巧克力塞进她手里："小晴要记住，你是最特别的初代体。」

治疗床的金属护栏映出她的眼睛，原本浅褐的瞳色正逐渐变成黎若雨的琥珀色。虞晚晴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浸透绷带。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复刻的"原稿"。

凌晨三点，虞晚晴在病房浴室凝视镜面。当她在雾气中写下黎若雨日记的密码"R209"时，血珠突然从指尖渗出，在镜面蜿蜒成字：

**"欢迎回家，虞晚晴"**

镜子轰然碎裂，泛黄的照片从裂缝中飘落。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双胞胎微笑，她左眼角的泪痣在闪光灯下宛如泪滴——正是虞晚晴在无数噩梦里见过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