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花和尚的手段

周文清安抚着哭泣的柱子。

“不用担心，和尚他没有危险。”

“真的假的？”

周文清拉着柱子来到篝火旁坐下，见篝火变小，随手添了两根柴火，开始解释自己的想法。

“根据你说的情况来看，盗门并没有把事情做绝，只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盗门真像我们所想的那样，给和尚整出个好歹，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退一万步说，要门虽穷，没有到盗门钱多，经不住要门人多，你要是撕破脸，他们占不了便宜。”

听到周文清的解释，正在抹眼泪的柱子，抬头看向周文清，当从他的眼中看到笃定的神色后，目光中充满了希望。

干柴“噼啪”炸裂，火星子裹着浓烟窜向夜空，转瞬又化作几点暗红的流星坠落。周文清望着跃动的火苗，热浪扑在脸上烫得发麻。

周文清见柱子的情绪平复下来后，开口问道：“和尚是怎么和盗门发生冲突的？”

听到这个问题，柱子想起花和尚张长寿对他的嘱咐。

“老少爷们儿都听仔细了！明儿我兄弟去会那说书的打听事儿。咱关起门来办事，谁要敢出去瞎嘚瑟，花爷我指定跟他没完！”

花和尚张长寿虎着脸，浓眉一挑，伸手照着柱子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你这小兔崽子更得给我把嘴缝上！平常就你爱瞎白话，要是敢漏半点风声，回头花爷请你吃爆炒毛栗子！”

柱子的声音弱了三分，不敢与周文清对视，低头小声说道：“周大哥！咱可得提前说清楚，我要跟你吐了实话，你可千万别跟花爷漏半点儿口风！不然那主儿非拿爆炒毛栗子‘招呼’我不可！”

周文清轻蔑一笑，一拍胸脯，正好拍在被蜜蜂蛰的包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假装咳嗽，掩饰尴尬，用沉稳的语气说道：

“兄弟，你放一百个心！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你敞亮地说，天大的事儿我给你兜着！”

“周大哥纯爷们，真痛快。”

有了周文清的保证，柱子的胆子大了三分，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话说周文清跟柱子二人，乘坐马车前往大兴镇，寻找说书人打探胡家坡的位置，奉天盗门的掌事人花和尚张长寿，可没闲着。

周文清上马车的那一刻，张长寿就派人暗中跟着周文清，首到他出了抚近门，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大东门。

（奉天城有抚近门和内治门，民间习惯称抚近门为大东门，内治门为小东门。）

张长寿这边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先安排人通知奉天城内的大小乞丐们，前往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中街、火车站、北市场、小河沿，以及学校附近。

给他们安排的目的只有一个：一不乞讨，二不要饭，三不哭穷，西不喊饿。只要盯紧路上过往的所有人，但凡遇见有人溜门撬锁、伸手掏兜行窃，就扯开嗓子大喊抓贼。

就一个要求，不管情况如何，只要让这些小偷无法得逞，就算完成任务。

一时间，整个奉天城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抓贼呀，抓小偷啊”的喊声。

中街的绸缎庄里，伙计们正和佛爷扭打作一团，此起彼伏的“抓贼”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几个乞丐追着小偷满站台跑，撞翻了卖糖葫芦的摊子。

北市场的说书棚前，原本听书的看客全涌出来凑热闹，惊得评书先生的醒木“啪”地摔在地上。

巡街的警察们可遭了殃。边跑边扯松制服领口，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泥水，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平日里三天抓不着一个贼，今儿倒好，跟捅了贼窝似的！”

瞥见腰间沉甸甸的手铐里锁着好几个小偷，又咧嘴笑起来——这月的奖金怕是能多买两斤烧酒。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到盗门少门主侯三耳中。

此刻他正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转动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青铜扳指，品尝着上等的雨前龙井

“啪！”手中的茶杯猛摔在地，茶水溅的到处都是。力气过大，摔碎的瓷片刺入一旁的太师椅上。

“哪个不要命的敢坏我规矩？！”他猛地起身，锦缎长袍扫落案头的翡翠烟枪，“吴老拐要是折了，老子把整个奉天城翻个底朝天！”

侯三，本名侯藏锋，是奉天城内所有小偷的头目。无论哪个小偷得手，哪怕偷到金山银海，这位侯三都要抽取三成的利益。

他负责划分奉天城内小偷们的活动区域，比如安排张三去东边，李西去西边，王五去南边，朱六去西北边。

同时也负责上下关系的打点，与奉天城内的各个衙门、各方势力，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关系都不错。

万一有哪个小偷行窃时失手，被失主察觉，或者销赃时走漏风声，被人识破是赃物。

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被警察抓了，都有侯三出面摆平解决，将人救出来。

不过，事情解决、人被救出，并不意味着就没事了。

那只是盗门对外的说辞，并非他们内部真正的规矩。

但凡失手的小偷，都要自断一指，以此明志。不为别的，只为长个记性，也算是为侯家出面捞人留下一点“谢礼”。

对于那些本事差又胆小的小偷，既偷了东西，又失了手，被侯三保出来后，不舍得留下一指作为谢礼的。

需要焚香沐浴，拜别盗祖师爷盗跖。然后拿起六柱烧得正旺的香，在左右手背分各烫上三颗戒疤，首到六炷香完全熄灭，才能停止。

自仪式过后，此人便不再是盗门中人，从此不许再以偷盗为生。如果这类人迫于生计再次偷盗，一旦伸手，无异于向众人宣告自己是小偷。

这时肯定有人会问，只是留下几个戒疤，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还能继续偷东西，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不，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如果没被发现，那自然相安无事，可一旦被发现，下场绝非被活活打死这么简单。

盗门会把破坏规矩的人，以五马分尸的姿势捆绑起来，和饿了六七天的恶犬关在一起。任由那人哭爹喊娘，不到恶犬把人吃完，绝不会开门。

这么做并非盗门心狠手辣，而是因为狗的鼻子和耳朵灵敏度极高，很容易发现躲在暗处行窃的小偷，是盗门最大的克星。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在盗门内部流传着一个传说：死于恶犬口下的小偷，死后到了地狱，都不敢再行偷盗之事。

张长寿这么做，无疑是狠狠捅了盗门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