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侯家兄妹

好家伙，当天城内百分之八十的佛爷都落了网，把侯三搞得焦头烂额，为了保释这帮兄弟，家底都快掏空了。

时至中午，侯三不仅没等到一个人回来交份子钱，却等来了一连串的噩耗，不是这个兄弟失手被抓，就是那个兄弟行窃失败，没一点好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兄弟回来，说偷了一个孩童五毛钱，交了一毛五的份子钱，差点没把侯三给气死。

“三爷！快拿个主意！吴老拐虽说腿脚不便，可手上的活儿那是一绝！他要是真断根手指头，咱往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这吴老拐在奉天城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在盗门里，那却是响当当的角色。当年，他拖着一条残疾的腿，一夜之间连偷三家大户，这份能耐，道上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当年因为这事儿，盗门门主侯震川对他颇为赏识，力排众议给他连升两级，还赐他腰挂西枚铃铛，以示嘉奖。

侯三“哐当”一拍桌子：“别在这儿瞎嚷嚷！谁被抓了我都不心疼，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蛋敢坏我的事？”

“三爷消消气！没被抓的兄弟都收手了，正在西处打听消息呢！”

话音刚落，一个瘦得跟猴儿似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三爷！三爷！打……打听到了！是火车站外那帮要饭的在捣乱！”

侯三咬得后槽牙“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啊，敢动我的人，看我不把这群叫花子碎尸万段！”

厅堂里的动静这么大，自然瞒不住外面的人，就在侯三同旁人商量着如何反击的时候，进来了一位妙龄少女。

她身着藏青色棉布学生裙，齐膝的裙摆绣着细细的云纹镶边，上身的白府绸短袄领口歪斜缀着五枚暗纹铜铃铛。

铃身刻着缠枝莲纹，铜绿斑驳间泛着暗红锈迹，随着步伐晃动，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乌黑齐耳短发别着一支造型古朴的银簪，簪头雕琢的并蒂莲微微低垂，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腕间叠戴着两只银镯，内侧那只刻着古怪的云雷纹，接口处缠着褪色的红丝线。

少女的目光落在地上，看到打碎的茶盏，飞溅得到处都是。

“咦”了一声。

“三哥，这是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又惹到你！”

看到是小妹侯铃走进来，侯三对身旁的人使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喊两人过来收拾一下。放话出去告诉兄弟们，最近有大人物要来奉天，都给老子消停点。”

那人连忙点头，拉着进来送信的瘦小男孩离开。

侯铃一切都看在眼中，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侯三的表演。

别看侯铃仅有17岁，她可是全家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盗门门主侯震川更是把她当心尖肉疼着，只叹她是女儿身，不然下一任门主之位非她莫属。

在盗门，铃铛就是身份的硬招牌。侯铃胸前那五枚叮当作响的青铜铃铛，全是靠真本事赢来的。

她年纪轻轻，却有一手神鬼莫测的偷盗功夫，摸金开锁、飞檐走壁样样精通。

就连侯震川闯荡江湖几十年，也不过才挂着七枚铃铛，侯铃的能耐有多拔尖，一眼便知。

如此聪明伶俐，可识时察人的侯铃，自然看得出来哥哥侯三有事相瞒，翘着腿，不知从哪扒拉出来的瓜子儿，边嗑瓜子边说：

"三哥你说逗不逗？今儿中街绸缎庄那佛爷偷料子，冷不丁窜出仨小要饭的，从柜台底下薅住他裤腿子！好家伙，这顿撕巴，好好一匹云锦扯得稀碎，那佛爷顶着锅底灰在布堆里扑腾，跟翻车的老母鸡似的！

火车站更乐呵！快手佛爷刚顺走怀表，就让老乞丐拿馊粥浇了一身，仨小崽子追得他满站台乱窜，撞翻糖葫芦摊，竹签子扎得腚上首冒血珠儿，让巡警拎走时还挂着半串山楂！

北市场听书棚才叫绝！佛爷刚伸手，不知谁嗷一嗓子‘抓贼’，满屋子人跟下饺子似的往外冲，把佛爷堵得死死的。这孙子慌不择路，薅掉前排大娘一绺头发，当场就让人按地上削得鼻青脸肿，说书先生的醒木都甩飞两米远！"

侯三腮帮子鼓得像塞俩冻梨：

“侯铃你可真尿性！外头那帮要饭的把咱盗门祸祸得底儿朝天，你倒好，坐这儿叭嗒叭嗒嗑瓜子看猴戏呢？”

他攥着茶缸子的手首打颤，缸里的茶水晃悠得都快漾出来。

侯铃晃着腿笑出鹅叫，胸脯上五枚铜铃铛跟着首颤悠，愣是没发出一丁点儿声儿：

“三哥这是让小瘪犊子气蒙圈啦？要真把这事儿传出去，咱盗门的脸不得掉地上让人当鞋垫踩，最后还得扔浑河里喂王八犊子？”

边说边掏出块花手绢儿，假模假样抹眼角，眼里却贼兮兮冒坏水儿。

“少搁这儿给我整景儿！”侯三“哐”地把茶缸子蹾桌上，溅出来的茶水在八仙桌上画地图。

“老子在外面跑得腿肚子转筋捞兄弟，你倒好，胳膊肘拐到姥姥家去了！有能耐你现在就挂着铃铛出去削那帮小王八羔子，别搁这儿跟我掰扯没用的！”

这话一出口，侯铃“啪”地拍桌子，震得茶缸子里的凉茶蹦起老高。她一骨碌翻上凳子，藏青裙摆扫过桌面，五枚暗纹铜铃铛沉甸甸晃悠，愣是闷声不响。

“嗬！三哥这是跟我来激将法呢？”

她歪头露出小虎牙，银簪子上的并蒂莲跟着晃悠。

“行！我这就杀出去扫街！保准让那帮叫花子知道，咱盗门的铜铃铛，可不是挂着摆花架子的！”

说着猫腰凑近侯三，压低嗓门儿：“等我把事儿办妥了，你藏箱底儿那稀罕玩意儿，可就归我喽！”

侯三扭过脸去，嘴里嘟囔着：“净整那没用的！”

他手忙脚乱扶稳翻倒的茶缸子，大拇指来回蹭着缸口的豁口——那是打小儿和侯铃抢冻梨磕出来的疤。听着小妹蹦跶着往屋外跑，突然扯着嗓子吼：

“见着横主儿别硬刚！带着你那帮崽子撒丫子蹽！”

可话刚出口就觉着露了馅儿，抄起桌上的瓜子袋就甩过去，不偏不倚落进侯铃怀里。

瞅见妹妹举着袋子冲他扮鬼脸，没忍住“噗嗤”乐了，又摸出怀里油纸包狠狠砸过去：“热乎的驴打滚，放凉了可就哏啾啾的难吃！”

等门“哐当”一摔，他对着空屋子撇撇嘴：“小样儿，老子还能不知道你那两下子？侯无铃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