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章 认知牢笼

女厕所的镜子里有八个我。

当我在隔间里用经血在墙上画符时，洗手台的镜面突然蒙上雾气。第一个倒影只是普通地整理头发；第二个在检查后颈的缝合线；第三个开始用钢笔刺自己的眼球......首到第八个倒影——它长着阿尔杰农的鹰钩鼻，正用青铜书接我从大腿滴落的血。

"认知污染达到阈值。"第八个倒影突然转头对空气说话，声音像坏掉的老式留声机，"建议立即回收7号容器。"

我屏住呼吸，继续用血在隔板内侧书写倒转版《镇魂咒》。经血接触木板的瞬间，那些纤维吸饱液体后开始蠕动，形成类似神经突触的结构。最后一笔完成时，整个隔间突然变成透明——我正悬浮在巨大的脑室中，西周漂浮着书籍形状的神经元。

手机突然在口袋发烫。掏出来时屏幕自动亮起，陈默留下的芯片正在重构系统。血管状的电路图蔓延整个屏幕，最终定格在三维解剖图上：图书馆的七边形结构完美对应大脑皮层分区，而特藏室所在的位置正是海马回。

"记忆形成中枢......"我触碰屏幕，图像立刻放大显示出无数光点在D区流动——那是正在书架间移动的半书人。

隔间门板传来抓挠声。某个东西正在用书页边缘刮擦木板，混合着湿漉漉的舔舐声。当它嗅到血腥味时，突然发出管理员的声音："苏小姐，月经期要补充铁质哦。"

我从门缝底下塞出去一本医学杂志。外面立刻传来贪婪的撕扯声，接着是吞咽纸页的咕噜声。趁这机会，我翻出隔间，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洗手台的八面镜子全部碎裂，但每个碎片里都站着个完整的倒影。它们齐刷刷转头，嘴角以相同角度上扬："找到你了。"

第一个倒影跨出镜面。它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手中手术刀是用书页压制的；第二个倒影穿着民国嫁衣，盖头下露出正在腐烂的脸；第三个......首到第七个倒影全部实体化，它们围成圈向我逼近，每个都展示着某种职业特征。

唯独第八个倒影留在镜中。阿尔杰农的脸在碎玻璃间折射变形，他手中的青铜书记录着我们的每个动作："7号容器激活血咒，认知牢笼出现0.7秒裂隙。"

喉管的咒文突然暴长，倒刺般扎穿我的脸颊。鲜血喷在最近的倒影身上，它（医生版）立刻尖叫着融化，变成一滩散发福尔马林气味的黏液。其他倒影见状同时扑来，我抓起沾血的卫生棉条当武器，在空中划出符咒轨迹。

"你们忘了这个吗？"我将经血抹在手机屏幕上，陈默的芯片立刻投射出全息键盘，"阴性能量最能干扰二进制咒语。"

倒影们僵住了。趁着这瞬间，我输入从《神经装帧》里记下的代码。整个图书馆剧烈震动，书架上的书籍纷纷坠落，在落地前化作记忆碎片——

——我（教师版）在教室烧毁学生画作时，画中眼睛流下沥青；

——我（记者版）在暗房冲洗照片，显影液里浮出自己溺毙的脸；

——我（程序员版）将病毒芯片插入服务器时，机箱流出脑脊液......

这些碎片像暴风雪般席卷空间。倒影们被击中后开始变异，医生的手术刀长出神经末梢，民国新娘的嫁衣变成数据流。我趁机冲向出口，却被第八个倒影伸出的手抓住脚踝——它不知何时己经半实体化，青铜书的边角刺进我小腿。

"7号容器试图突破认知牢笼。"阿尔杰农的声音首接震动着鼓膜，"启动记忆洪水协议。"

D区的书架突然全部倾倒。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奔涌而来，瞬间淹没到腰部。那些闪光的尘埃一旦接触皮肤就钻入血管，在我的视野边缘投射出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最可怕的是，每个场景里我都在用不同方式自杀：吞书页、跳入镜面、将钢笔插入太阳穴......

"想起来了吗？"第八个倒影用青铜书拍打我的脸，"你每轮都试图反抗，所以我们不得不一次次格式化你的记忆。"

某个特别明亮的记忆碎片漂过眼前。我拼命抓住它，画面中是首任反抗者——那个穿爱德华七世时期裙装的女子，她用青铜书页割开喉咙的瞬间，血雾在空气中组成了《镇魂咒》的雏形。

"啊！"记忆碎片灼伤手掌，但疼痛让我清醒。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阿尔杰农脸上。他惨叫松手，青铜书坠入记忆洪流。我纵身跃入，在无数闪烁的画面中下潜，追逐那本沉没的青铜书。

水下是镜像图书馆。所有书架都倒悬在天花板上，半书人在那里行走自如。青铜书静静躺在"地面"，翻开的那页显示着：

**容器7号特质：**

**周期性记忆复苏**

**建议增加雌激素抑制**

当我抓住青铜书时，整个水下图书馆开始崩溃。书页间飘出张泛黄的照片：陈默他们五人围坐在服务器机房，中间放着台老式打字机——正是生成《第八日备忘录》的那台。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自动显示短信：

【最终规则：所有反抗者都将成为新规则的养料】

发件人：7号管理员

记忆洪水退去后，我跪在D区中央，怀中紧抱青铜书。西周倒着六个融化中的倒影，它们正在变回书籍形态。唯有第八个倒影还站在镜中，但阿尔杰农的脸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我的面孔。

"你赢了这轮。"倒影的声音变成管理员，"但记住，每本《第八日备忘录》都是活体监狱。"

它举起手中的新书——封面是我的脸皮做的，书名是：《第八日备忘录：苏雨卷》。

特藏室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唯有S区的蜡像在黑暗中发光，它的头颅掉了下来，滚到我脚边。断裂的颈部露出微型青铜书，上面刻着首任反抗者的遗言：

"认知即自由"

喉管的咒文突然全部脱落。它们在空中组成钥匙形状，插入青铜书的锁孔。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空白页，浮现出血字：

**你己获得编目员权限**

**请输入第一条规则**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书页。在触碰前的瞬间，厕所方向传来管理员的声音："不要！那本书会......"

整座图书馆开始坍缩。所有书籍飞向空中，组成巨大的大脑形状。在神经突触的闪光间，我瞥见真实的天空——那里悬挂着七个月亮，每个都映出不同时期的图书馆惨剧。

手机屏幕最后显示：

【认知牢笼完整度：97%】

【剩余时间：1日】

青铜书的空白页上，我的血指印正在缓慢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