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双生痕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沈槐鼻腔发疼。

他坐在急诊室的塑料椅上，盯着自己手腕内侧那个淡青色的印记——麒麟踏云纹缠绕着陌生的古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十分钟前，医生用酒精棉擦了三遍，差点把皮搓破，那印记却纹丝不动，仿佛生来就长在他的血肉里。

“共生契。”

沈槐抬头，张起灵站在走廊的窗边，逆光中只能看清他瘦削的轮廓。雪己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在他肩上镀了层冷银。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个与沈槐一模一样的印记。

“什么意思？”沈槐问。

张起灵转过身，黑金古刀用布裹着斜背在身后——自从古董店的异变后，这把刀就像认主似的，旁人碰一下就会震颤不止。

“张家的古籍提过。”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回忆什么，“血脉相连，生死同命。”

沈槐的后腰突然一疼，那道与张起灵胸口伤疤对应的伤痕微微发热。他下意识去摸，却见张起灵同时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按上自己心口。

“你感觉到了？”沈槐呼吸一滞。

张起灵点头，眼神复杂：“你受伤，我会痛。”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吴邪小跑着过来，手里捏着两张检查单：“查完了，你俩除了那个印记，其他指标全都正常——”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有个事很奇怪，小哥的脑部扫描显示海马体有损伤，理论上应该失忆才对。”

沈槐猛地站起来：“那他为什么记得共生契？”

“不是记得。”张起灵突然开口，“是看到你的时候，这些东西自己浮现在脑子里。”他指了指太阳穴，“像解锁。”

吴邪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会不会是青铜镜碎片的作用？那东西现在嵌在黑金古刀上，而小哥一握刀就……”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沈槐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共生契不是祝福，是诅咒。长白山，速来。——黑”**

沈槐的后颈汗毛倒竖。黑？黑瞎子？

“怎么了？”吴邪凑过来，看到短信后脸色一变，“这孙子十年前不是投靠汪家了吗？”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短信上，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更多。”

——

**三日后，长白山脚下。**

越野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胖子坐在副驾驶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胖爷我新买的登山靴全泡汤了！”

沈槐裹紧羽绒服，偷瞄后视镜里的张起灵。自从医院那晚后，这人就恢复了沉默寡言的本性，唯一的变化是——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追随着沈槐，像是在确认什么。

“前面没路了。”吴邪踩下刹车，“黑瞎子给的坐标还得徒步两小时。”

众人下车收拾装备。沈槐弯腰系鞋带时，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剜那块疤。他闷哼一声跪进雪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沈槐！”张起灵第一个冲过来，单手拎起他。

“没、没事……”沈槐喘着气抬头，却见张起灵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按着自己胸口——那里正是十年前他刺伤自己的位置。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就是‘共生感应’？”

吴邪迅速翻开沈槐的后衣领，惊呼出声：“疤在流血！”

确实，沈槐后腰的伤痕裂开了一道细口，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滴在雪地上格外刺目。更诡异的是，张起灵完好无损的胸口对应位置，竟然也渗出了血迹，迅速染红黑色冲锋衣。

“不对……”沈槐突然抓住张起灵的手，“不是我在疼，是你在疼！”

张起灵的眼神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雪山深处：“有东西在召唤。”

话音未落，远处的雪峰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雪崩！

“上车！”吴邪大吼。

西人拼命往回跑，但雪浪来得太快，眨眼间就扑到百米开外。千钧一发之际，张起灵拽着沈槐扑向一块凸起的岩石，黑金古刀狠狠插入地面作为固定。

轰——

雪浪吞没了视野。沈槐被张起灵整个护在身下，耳边全是积雪挤压的咯吱声。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雪洞中交错。

“吴邪！胖子！”沈槐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张起灵按住他，声音沙哑，“他们在另一边，暂时安全。”

黑暗中，沈槐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他抬手一摸，粘稠腥甜——张起灵的头在流血。

“你受伤了！”

“小伤。”张起灵摸出冷光棒拧亮，绿光映出他苍白的脸，“看前面。”

沈槐转头，呼吸瞬间凝滞——雪洞深处，露出一截青铜色的物体，上面刻满了与共生契相同的符文。

“是门。”张起灵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平静，“青铜门的碎片。”

沈槐的后腰疤痕剧烈灼痛起来，像是呼应那块青铜。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咔嚓。**

青铜碎片裂开一道缝，幽蓝的光喷涌而出！沈槐的视野瞬间被无数画面填满：

**百年前的雪山祭坛。年轻的张起灵跪在青铜门前，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自己。而门缝中伸出的不是怪物手臂，而是一面青铜镜——正是他在古董店触碰的那面。**

“这不是封印……”沈槐喃喃道，“是通道！”

张起灵突然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跪倒在地。沈槐赶紧扶住他，发现他的瞳孔正在金色与黑色之间剧烈变换。

“记忆……太多了……”张起灵痛苦地弓起背，手指深深插入雪中。

沈槐一把抱住他，两人的共生契印记相贴，发出微弱的青光。奇异的是，张起灵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下来。

“有用？”沈槐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张起灵抬头，眼神清明了许多：“你的血在帮我梳理记忆。”他指向青铜碎片，“这东西在干扰我。”

雪洞外传来胖子的喊声和铲雪声。沈槐犹豫片刻，突然解开外套，露出后腰的伤疤：“如果我的血有用，那你需要更多。”

张起灵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不行。”

“没时间矫情！”沈槐抓起黑金古刀，“共生契己经把我们绑在一起了，要么一起活，要么——”

刀锋划过疤痕，鲜血涌出的刹那，整个雪洞剧烈震动！张起灵一把扣住沈槐的手腕，低头舔去他后腰的血迹，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嘶……”沈槐疼得发抖，却看见张起灵眼中的金色逐渐稳定，最终定格成深邃的墨黑。

“想起来了。”张起灵的声音彻底变了，带着沈槐熟悉的温度，“全部。”

雪洞被胖子挖开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沈槐恍惚看见张起灵嘴角微扬，那是个转瞬即逝的、十年未见的笑。

“欢迎回来。”沈槐轻声说。

张起灵替他拉好衣服，手指在后腰伤口处轻轻一按：“这次换我护着你。”

洞外，黑瞎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二位叙完旧了吗？再不上来，汪家的狙击手可要就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