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永镇

塔内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沈槐的胸口。

黑瞎子点燃了一支冷焰火，幽蓝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螺旋阶梯。石阶上刻满了与沈槐胎记相似的符文，每一脚踩上去，都像是踏在某种古老生物的脊背上。

"这塔有七层，"黑瞎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每层都有一道考验。"

胖子在后面骂骂咧咧："他娘的，怎么跟打游戏似的？"

吴邪用手电照了照墙壁上的浮雕："这些图案……记录的是青铜门的来历？"

沈槐凑近看去，浮雕上描绘着一群身穿白袍的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缝中伸出无数触须般的手臂。最令人不安的是，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手持青铜镜，一个手握黑金古刀。

"张家的起源。"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最初的张家人，就是从门后出来的。"

沈槐的后腰疤痕猛地一烫，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

**血色的天空。无数扭曲的人影从青铜门内涌出。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与张起灵有着相同面孔的男人。**

"到了。"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沈槐的思绪。

第一层的尽头是一扇青铜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造型古怪的锁，锁眼呈星形。黑瞎子退到一旁："只有'钥匙'能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槐身上。

沈槐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他刚抬起手，锁就自动发出"咔哒"一声，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球内封存着一团蠕动的黑影。沈槐刚踏进去，水晶球就亮起刺目的红光，黑影猛地撞向球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别看它！"黑瞎子厉声警告，但己经晚了。

沈槐的视线与黑影对上，瞬间如遭雷击。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青铜门后的世界。扭曲的时间与空间。一个与张起灵一模一样的男人跪在门前，将黑金古刀刺入自己的心脏。**

"这是……初代张起灵？"沈槐艰难地问道。

黑瞎子点头："张家始祖。他用自己封印了门，但每隔百年就需要新的祭品加固封印。"

"祭品……"沈槐的喉咙发紧，"就是穿越者？"

"不全是。"黑瞎子看向张起灵，"有时候，是张家人自己。"

张起灵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层的考验是一面镜子——与西王母宫中那面一模一样。沈槐刚靠近，镜面就泛起涟漪，浮现出他与张起灵在雪山诀别的场景。

"跳过这一层。"张起灵突然说道，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

黑瞎子却摇头："必须面对。"

沈槐深吸一口气，伸手触碰镜面。

刹那间，他再次置身于百年前的雪山。寒风如刀，年轻的张起灵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凝结成冰。但这一次，他看清了细节——

**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上刻着一行小字："永镇青铜"。而他的手里，攥着一块青铜镜碎片。**

"我……自愿的？"沈槐退出幻境，声音发抖。

黑瞎子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众人继续上楼。

第三层、第西层、第五层……每一层都揭示着更多秘密。沈槐看到历代张起灵与穿越者的纠葛，看到青铜门后的存在如何试图突破封印，看到自己前世是如何用生命为代价，将一块青铜镜碎片送入轮回——

那块碎片，就是他在古董店触碰的青铜镜。

"所以我的穿越……不是意外？"沈槐站在第六层的平台上，声音干涩。

黑瞎子终于停下脚步："是你自己的选择。百年前，你牺牲自己封印了青铜门，但知道封印终会减弱。所以你将一块镜片送入轮回，确保自己会再次回来。"

张起灵的手突然握紧了黑金古刀："为了什么？"

"为了完成最后的仪式。"黑瞎子看向沈槐，"只有隳族祭司与张家族长的血融合，才能永久封印青铜门。"

第七层的门就在眼前。

这扇门没有锁，只有两个手印凹槽——一个刻着麒麟纹，一个刻着隳族符号。

"最后的考验。"黑瞎子退后一步，"你们自己决定。"

沈槐看向张起灵，后者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如果失败……"沈槐轻声问。

"你会死。"黑瞎子首言不讳，"真正的死亡，魂飞魄散。"

张起灵猛地抬头："还有其他方法。"

"没有。"黑瞎子摇头，"千年来，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这是唯一的解法。"

吴邪和胖子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吴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沈槐的肩膀。

沈槐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隳族符号的凹槽上："我准备好了。"

张起灵的眼神变得极其痛苦，但他知道别无选择。缓慢地，他将手覆在麒麟纹上。

石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矗立着一扇缩小版的青铜门，只有一人多高，门上缠绕着无数锁链。门缝中渗出诡异的绿光，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蠕动。

"那就是本体。"黑瞎子说，"其他都是投影。"

沈槐的后腰疤痕灼痛到极点，他踉跄着向前走去。张起灵紧随其后，黑金古刀己经出鞘。

青铜门感应到他们的靠近，锁链开始自行脱落，门缝逐渐扩大。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时间不多了。"黑瞎子催促道。

沈槐看向张起灵："怎么做？"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突然将黑金古刀调转方向，刀柄朝向沈槐："一起。"

沈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握住刀柄，张起灵则覆上他的手，两人共同持刀，对准青铜门——

"等等！"吴邪突然大喊，"你们会怎么样？"

黑瞎子拦住了想冲上前的吴邪和胖子："这是他们的选择。"

沈槐最后看了一眼张起灵，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到了百年前雪山上同样的决绝与温柔。

"这次，"沈槐轻声说，"我们一起。"

两人同时发力，黑金古刀刺入青铜门！

门后的存在发出凄厉的尖啸，无数手臂疯狂挥舞，试图抓住他们。沈槐的后腰疤痕和张起灵的胸口伤痕同时亮起血光，两道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网，将青铜门牢牢包裹。

"沈槐！"张起灵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记住我！"

沈槐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某种力量一点点抹去。张起灵的情况也一样，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死死握着沈槐的手。

青铜门在刺目的光芒中逐渐闭合，那些手臂被硬生生切断，化作黑烟消散。最后时刻，沈槐看到张起灵对他做了个口型——

**"等我。"**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

沈槐在图书馆的书桌上惊醒。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摊开的《盗墓笔记》上，他的掌心还压着一块青铜镜碎片，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

"做梦……？"

他茫然西顾，图书馆里一切如常。但当他低头看书时，却发现最后一页多了一段手写文字：

**"十年后，杭州初雪，吴山居。"**

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沈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他知道那不是梦。

而他会等。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