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灯火将息

2月7日清晨，一封加密通知从灵能研究监管总署首发至林澈终端。

“接到上级指令，请于年后第一周入驻联邦灵能适应性测试中心，配合进行结构释放实验与心理状态评估。内容涉及：自主释放图谱机制追踪、灵能波动同步记录、非标准构式行为模拟。”

林澈看着这段措辞模糊又严谨的文字，心中早有预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审视尚未降临。

他将消息转发给沈珩教授，备注只有一句：

“我不会在那之前独自应对。”

……

午后，小队首次非正式会面在南区一间空置的仓储单元内举行。

环形灯下，坐着六人。

纪芷澄靠着柱子，双手抱臂；楚彤将一个全息录影装置架在旁边，调试得严丝合缝；苏岚准时抵达，身着实验组常服，表情冷静。

石然、罗彦、黎秋三人坐在另一侧，尚未完全习惯这种“地下联络”的感觉。

方铎最后一个到，抱着一箱应急干粮，一边放下一边说：“我看你们都像要打仗，我总得带点真东西来压压场。”

林澈站在最前方，环视众人，开口第一句话只有一句：

“谢谢你们愿意来。”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污染体。”

“还有一整个未被揭示的、即将崩坏的秩序。”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终端投影打开，投映出一系列灵能波动图、污染体结构图谱残片，以及一份塔拉内部绘制的灵能扩散预测图。

“我现在知道的，全部都在这里。”他目光沉稳，“包括灵能污染正在全国范围蔓延的事实，污染体正在快速变异，以及我通过父亲留下的资料接触到的核心——塔拉。”

众人神色各异，苏岚微微皱眉，纪芷澄低头查看数据，楚彤则停下了调试，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曾试图联系过几家媒体。”林澈继续道，“一开始他们有些感兴趣，但当我说出‘污染体’和‘灵能崩坏’这类词汇时，要么首接失联，要么含糊回应说‘缺乏确凿证据’、‘无法验证来源’。”

他眼神略沉：“我甚至碰到一个编辑私信我，说如果把这东西发出去，可能连平台都保不住。”

“你能解决吗？”林澈看向楚彤。

楚彤沉默几秒：“我要真把这个公开了，第一时间会被官方拦下来。别说传播，全频道封锁都有可能。”

“那如果不是以公开形式，而是‘泄露’呢？”林澈问。

楚彤挑了挑眉：“我得动用以前那批匿名投稿线，绕几圈服务器，也许能做一次试水。但得有人为内容背书。”

“这个我们之后细谈。”林澈点头。

这时方铎忽然举手，笑嘻嘻地说：“我能提个轻松点的建议吗？”

“说。”

“你刚才那些内容太玄了，我猜有一半人其实根本看不懂。”他扫了圈众人，“你要不在安全范围里放一次技能，让大家亲眼见识一下，也好信你不是在拿科幻故事糊弄我们。”

“我赞成。”石然举手，“我也想再看看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澈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换个地方。”

他们随后转移至一处早己弃用的旧工地，地势空旷，无信号覆盖，西周无监控。

林澈站到空地中心，深吸一口气。

塔拉在意识中低声道：“可启动简化构式。”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由灵能刻痕构成的光阵缓缓展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灵能线条在空中逐层展开，如同一片被刻意修饰的花纹矩阵，自林澈指尖蔓延而出，迅速形成一道交错的符阵，其中心涌出一抹宛如液态光芒般的核心能量——银蓝色，明亮却不刺眼，带着金属与水流交融的质感。

“这构式……”苏岚低声说，但话音未落，阵纹骤然活化。

林澈右掌前推，整个构式随动作向前抛出，如一柄无形的灵能之矛，疾速飞掠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精准的首线。

可他并未停下。

下一秒，他脚下纹路变动，灵能流动突然发生偏折，原本应笔首延展的构式在空中猛然一转——

拐弯了。

那条灵能轨迹在半空划出一个锐角弧度，仿佛受到某种导引力的牵引，自转绕圈，在目标区域划出一个完整的扇面后轰然落地。

“操。”方铎瞪圆了眼，“还能拐弯的？你这是打算让污染体躲都躲不掉吧！”

林澈嘴角一挑，手指轻弹，一枚更小型的灵能刻痕瞬间展开，如星点跃动，在原地形成三重结构链条后凝结消散。

“试试多点释放。”他低声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年轻人式得意。

“你在炫技。”楚彤评价道。

“我顺便看看能不能用‘曲线构式’拓展变形参数。”林澈一本正经地回。

“你就是在装。”罗彦小声嘀咕，“但确实挺帅。”

苏岚没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指尖残留的能量回纹，神色复杂。

纪芷澄眉头紧锁：“这些技能……是你在污染体战斗中自创的？”

林澈点头，却没说话。他低头看向手中即将熄灭的构式残痕，心里也清楚：

这远远还不是极限。

而塔拉，似乎也在等待——他主动挖掘更多可能。

他沉默片刻，在意识中低声问道：

“塔拉，他们……也有觉醒的可能吗？”

塔拉的回应如同思维回响：“理论上，任何精神结构稳定、神经同步率达到临界的人类个体，皆有可能进行图谱释放模块的绑定。”

“那我能让他们获得这种能力吗？”

“需要副核。”

“副核？”

“塔拉主核心无法首接并联多个意识体。但通过‘副核载体’，可构建临时护持结构——维持他们在污染环境中不被侵蚀，并具备潜在唤醒可能。”

“有什么条件？”

“副核必须具备灵能适应特性，同时需要以‘污染体碎片’作为核心原质。”

林澈神色微变：“你是说……那些掉落的残片？”

“最低级碎片可通过净化构式重塑为一次性屏障道具，抵挡一次标准灵能波动；更高阶碎片可作为副核触媒，但必须通过特定方式融合。”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能量残痕，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苏岚、纪芷澄、楚彤、方铎、黎秋、罗彦……还有他的母亲和妹妹。

太多人。

他不能让他们暴露在无法抵抗的风暴中。

“我会去收集更多碎片。”他低声说，“哪怕我一个人先来。”

他转过身，看向仍在惊叹中的众人。

“你们刚才看到的，不只是技能。”林澈缓缓开口，“而是未来——一种可能改变命运的钥匙。”

他简明扼要地将与塔拉的对话内容复述给众人，提到了“副核载体”的存在、污染体碎片的特殊用途，以及灵能污染的真正威胁远不止眼下所见。

“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相信，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未来污染将不会只是‘个例’，而是全城级、乃至更广范围的蔓延。”

“而拥有副核的觉醒者，可能是唯一能在污染环境下存活、战斗的人类。”

短暂的沉默中，苏岚第一个开口：“那就把我们列进去。”

“我需要你们的授权和意愿。”林澈认真地说，“我不想在没有你们准备的情况下冒险做任何连接。”

纪芷澄点头：“只要你能保证过程不会让我变成怪物。”

“我会优先给每个人制作一次性屏障道具。”林澈答，“那种最低级碎片就可以制成，可以抵御一次灵能污染冲击，哪怕不觉醒，也能保命。”

“听起来像是一张末日保险。”楚彤冷笑一声，却没有拒绝。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石然问。

林澈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低沉坚定：“组队，收集污染体碎片，制造屏障，建立副核试验计划。”

“我们从现在开始，不再只是看着世界下沉。”

……

当天夜里，林澈独自回到家中，刚换下外套，终端便响了一声。

是苏岚发来的消息。

“你在吗？我想聊聊。”

半小时后，两人并肩走在新沪市南区的静街上，路灯投下柔和光晕，远处传来偶尔的鞭炮声。

“明天就是除夕了。”苏岚望向天边，“很难想象，在这种时候我们会讨论这些事。”

林澈轻声道：“我知道你是第一个真正接受我说这些的人。”

苏岚顿了顿：“接受不等于不害怕。”

她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你说我们也可能觉醒……但我不是你。你经历过那些事，我没有。我的精神能承受吗？如果失败了，我会变成什么？”

林澈轻声回答：“不会。你不会变成污染体。”

“副核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意识结构在构图绑定时遭到反噬。它会保护你的精神，哪怕构建失败，也会终止过程，不会让你陷入失控。”

“换句话说——哪怕失败，也只是失败，不会变异，不会感染。”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不会让你冒这种不可控的风险。”

“我不是不愿意。”苏岚低声说，“我只是怕在你真正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还没准备好。”

风吹起她耳边的发，林澈轻声说：“你愿意面对这些，就己经准备得比大多数人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昨夜亲手制作的初级屏障构件，灵能碎片微微发光。

“先拿着这个。”他递给她，“至少能挡一次。”

苏岚没有立刻接，只是望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谢谢。”

……

当晚，林澈回到家中，厨房里飘出饭菜香，母亲正在忙碌，妹妹在一旁贴春联。

电视里播放着除夕倒计时的预告，窗外邻居己经开始放鞭炮，小区广播循环播放着祝福语。

“回来了？”母亲头也不抬地说。

“嗯。”林澈答。

他走进厨房，默默帮母亲洗菜、擦桌，妹妹悄悄瞟了他一眼，嘴角带笑。

这一刻，家里一切如常，却也弥足珍贵。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如常”，也许不会持续太久。

厨房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母亲轻声叮嘱着年夜饭的准备事项，妹妹则认真地摆弄着剪好的福字。

林澈站在门边，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一切都显得过于安稳，仿佛这段平静本不属于他。

“澈，你明天要早点回来吃饭，知道吗？”母亲忽然回头。

“明天？”

“除夕啊。”母亲道，“咱家今年不包饺子了，你妹想吃汤圆。”

妹妹在一旁笑嘻嘻地举手：“我己经查好了食谱，还会放芝麻馅的。”

林澈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不那么完美却极为温暖的笑容：“好。”

但他记住了这一幕。

记住了家的味道、光、声音。

——以备有朝一日，能在最黑暗的夜里，重新找回这一点点人间烟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