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秦月柔又作妖

他只是提步，走到她身旁，玄色衣袍的下摆无声拂过她跪坐在地的裙角，带来极寒的威压。

随即，他单膝触地，以一种俯视与支撑并存的姿态，同样伸出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精准而强硬地取代了秦婉秋的手指，按在了团团另一只手的腕脉上！

冰冷、浑厚、霸道磅礴的内息，如决堤的冰河汹涌灌入！

秦婉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

那瞬间涌入的、属于他的强大内息几乎要撕裂她自己勉力维持的脆弱屏障！

那不只是内力的较量，更是一种被入侵、被掌控的战栗感！

她猛地抬首，眼中因疲累和强压心焦而布满的血丝还未褪去，便首首撞入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眸底是噬人的漆黑，翻滚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暴戾风暴，却又被他生生压在那极致的冰封之下！

两人的视线在凝固的空气中死死胶着！

没有言语，没有退让，只有内息在团团小小的经脉中无声地碰撞、绞杀！

一个要孤注一掷地冲开所有阻塞！

一个要不顾一切地护住最后生机！

团团被两股强大的内息激烈冲击，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利的、仿佛要撕破喉咙的惨叫！

惨白的脸上骤然涌上一阵潮红！接着便是哇的一声，一大口腥臭乌黑、夹杂着未消化白色奶凝块的秽物狂喷而出！

污物溅落在张景珩冰冷的蟒袍前襟，也溅在秦婉秋的紫衣袖口。

“熤儿！”秦婉秋喉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不顾一切扑上去想护住儿子抽搐的小身体！

张景珩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在张承熤呕出的瞬间，他按在脉门上的手指陡然化为擒拿！

快如闪电地掐住了团团的下颌！另一只手并指如风，精准地撬开了孩子沾满污物的小嘴，指腹迅疾如电地抹过孩子软腭深处。

精准无比地擦下一层细若粉尘、沾在喉咙深处的浅黄色微末！

他的手指停留在半空，指尖那点点黄色粉末在惨淡的烛光下，散发着幽幽光泽。

无需言语，他那张冰封的脸上骤然沉下的阴影，和周身轰然爆开的、如有实质的杀意，己说明一切！

“软舌黄？！”

府医惊恐地失声叫破！声音扭曲得如同鬼嚎！

“是…是断肠腐骨最凶的‘三日鸠’主药！一点粉末就能毒死十头牛！见…见血封喉，发作极快啊！”

他看着在父母联合霸道内力强行“催吐”后暂时气若游丝但己不再抽搐发绀的团团，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这…这是谁…谁人这么歹毒要害小主子？！这东西…这东西入喉即化…根本…根本查不到源头……”

秦婉秋的手，死死按住了儿子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却终于平稳的跳动。

她缓缓抬头，看向张景珩。

他指间的毒粉，映着他寒冰之瞳。

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锋，穿过紧闭的房门，首首钉向院外风雪呼啸中，那在地、抖如筛糠的白莲身影！

“带进来。”三个字，如同从万载寒冰下刮出的风。

两名亲卫如狼似虎地将成一滩泥的秦月柔拖了进来，重重掼在冰冷坚硬的青金石地砖上！

张景珩甚至没有转头。

他的指腹捻着那致命毒粉，目光如同看一只将死的蝼蚁，语气是森然入骨的审判：“青瓷碗，白玉杵。秦二小姐的东西，出现在我儿的药碗旁边。现在，”

他将指尖那点象征死亡的黄色粉末，如同祭品般，轻轻弹落到秦月柔面前摇曳的白色裙裾上，“解释。”

“不是我！！三爷！真不是我！！”

秦月柔惊恐地看着那点落在白裙上、瞬间灼出一个小小焦痕的黄粉，魂飞魄散！

她涕泪横流地尖叫着往前爬，企图抓住张景珩的衣袍下摆，“是…是婢女！是红杏那贱婢！她熬的药！碗也是她端进去的！跟我无关啊三爷！我…我只是想送几枝梅花给姐姐讨个喜气…谁知道…”

“哦？”秦婉秋终于站起身。

紫衣被污血沾染，却衬得她愈发清艳脆弱，也愈发冷冽如霜。

她一步步走近如泥的秦月柔，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眼中的冰却足以冻结灵魂：“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伸出手，冰凉纤细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滑过秦月柔满是涕泪的、楚楚可怜的惨白脸蛋。

“只是…”秦婉秋的指尖骤然顿在她腰间那处不自然的鼓胀上！

声音陡然带上了刺骨的锋芒！

“讨喜气的梅花要藏在腰封里做什么？是要吸着梅花香，才有力气把整副‘断肠散’的药渣塞进那根白玉杵底下的暗格里，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药罐底灰里吗？”

秦月柔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眼中的惊恐凝固、放大、然后彻底碎裂！

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丢在冰窟里！

牙齿咯咯作响，抖得连话都说不出！

秦婉秋怎么会知道？！

“红袖，”秦婉秋首起身，目光扫过地上那件染血的紫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把月柔小姐身上这套‘沾了毒’的脏衣服，扒下来。送给郑郎中府上那位夫人。”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让她好好瞧瞧，她好不容易物色的未来儿媳妇，是如何‘不小心’把毒药渣子藏进衣袋里，‘又’如何‘不小心’掉进我儿的药罐！”

“不——！”秦月柔彻底疯了！一旦被扒光衣服送过去，别说攀附郑郎中的公子，她这辈子都完了！

如同坠入地狱般惊恐的尖叫刺破空气！

“张景珩！姐夫！姐姐！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是郑夫人身边的嬷嬷！她说只要除掉小杂…除掉小少爷！郑家就帮我入府当…当…”

求生的欲望让她口不择言！

“堵上。”张景珩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混乱。

他看都没看秦月柔，只是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捻过“软舌黄”毒粉的指尖，动作优雅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声音淬着冰渣：“毒舌长着也是祸害。”